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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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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豫轻轻摇头。

傅清漪垂着眼睛,没有看到他想要辩解的眼神,低声自顾平和说道:“我知道,身为‘妻子’我有许多不足之处,这两天你病倒了,我尽力照顾你,本就是分内之事。”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崔豫忍着喉中火燎般的钝痛,说的吃力。

也不知道,这么沙哑细微的嗓音,她听懂了没有。

她咬了下嘴唇,低着头去水盆里清洗巾帕,指尖搅着温柔的水波,慢慢平复心绪。再次坐在榻边,牵住他另一只手擦拭,语气从容地近乎客气,“你先养好身体。如果心里还是不痛快,等病好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她以为他还在为从前的事生气?崔豫一着急,喉咙里窜起阵阵干痒,伏在引囊上,弓着背急促地咳嗽。好不容易顺过这口气,止住咳,像消耗了莫大的体力,瘫靠在那里平复气息。

傅清漪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润嗓子,轻声劝道:“你的身子还没有恢复,躺下休息吧。”

她伸手想扶他躺下,却被他握住了手掌。

崔豫睁开疲惫地眼睛,目光沉沉地望住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们之间……一定要分这么清楚吗?”

傅清漪心弦一颤,垂着眼眸没立刻答话。

一定要分清楚吗?她也问过自己。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分清楚,才敢告诉自己,所做所为都是尽妻子的本分,不是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可这样做,也会把他越推越远。

“那日你在房中哭了许久……” 崔豫的声音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慢吞吞地问道,“你心里一定非常怨恨我吧?”

傅清漪勉强笑笑,“你别听周嬷嬷乱说,我、我很快就想开了,才没有哭许久。”

崔豫摇头,掌心微微收紧,直白地戳穿道:“我都听到了。”

成阳王府回来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后来他摔门而去,她崩溃大哭……当时以为他直接走掉了,可是他说,他都听到了。

傅清漪身子一颤,匆忙转过身,背对他坐着,不敢再与他对视。

当时委屈的心情,混着尴尬,重新浮上来,原以为已经时过境迁的情绪,像打开的陈年酸梅汁,刹那间熏得眼睛涩痛难忍,胸腔里也被这种酸涩气息一寸寸腐蚀着。

“你心里存着怨气,我能看得出来。”崔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又缓慢,“后来自省……当时若能好好跟你说……或许就不会闹成现在的局面……”

崔豫一直握着她的手,察觉手掌传来的颤栗,心头一紧,不禁坐直身子,“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起身想逃,崔豫用尽力气握住她的手,不肯放,“月娘,你别走……”

绷紧的心弦应声而断。

她拼命咬着唇想忍住,可是眼泪不争气,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颊上滚下来,烫得惊人。她走不掉,身子晃了晃,脚下像踩了棉花,回身扑在床边,脸埋进他的怀抱。

身后没有倚仗的人,只有夫妻虚名,表面维持得再好,心里都是虚的,被他几句话砸得粉碎。

这些日子攒的所有情绪,吵架时的难堪,摔门后的惶恐,他生病后她的焦灼,还有心里拧成一团的芥蒂与心动,一下子涌了出来。

崔豫浑身一僵,怀里的人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闷在他衣襟里。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能清晰感受到布料被泪水洇湿。

他素来讨厌女子哭哭啼啼,觉得聒噪又无用。

可是此刻,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感受着她肩头的颤栗,心里只剩密密麻麻的疼,还有说不出的懊悔。

他迟疑了许久,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得笨拙又小心。

“月娘,别哭了……”他沙哑地嗓音,轻缓地说道,“是我的错,没有处置好……只要你不哭了,想怎样都好……”

哭了片刻,情绪发泄出来,傅清漪很快冷静下来,脸还埋在他衣襟上,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崔豫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她还没说,他就答应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直直地看着他,“以后不论有多生气,都不许再摔门。”

崔豫怔了下,回想着那天的事,以为她要提的条件,就算不是有话好好说,也会是不能再疑心她,没想到她会说,不许摔门。

他好奇地看着她,用眼神在问,只有这一件事?

对于他而言,摔门只是闹脾气的小细节,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家,生气离开,可以去书斋、去别处,气消了随时又能回来,他永远都有退路。

可是对于高嫁的傅清漪不同,摔门表达的厌恶,衍生出的恐慌,比吵架更让她不安。

由奢入简难,从一开始,崔豫对她的好,让她适应了他作为倚仗。

他摔门而去,不只是夫妻冷战,更像是把放进她掌心的安稳抽走。

但她不会对崔豫解释这些,只是揪着他的衣襟,催促道:“你答应了吗?答应了,就要做到。”

“嗯。”崔豫认真地点点头。

她见好就收,站起来,转过身匆匆擦了把眼泪,“水凉了,我拿出去换盆热的。”

她端起水盆去外边换温水,再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整理好,除了眼睛还红红的,脸上已经擦洗干净。

傅清漪拧出帕子,让他擦脸。

虽然崔豫在床上躺着,没有走动,但是病后体虚,汗水出了一遍又一遍,寝衣早就潮了,该换身干净的衣服了。

傅清漪取衣裳回来,他还在低头解衣带。

昨晚他昏睡着,傅清漪帮他擦身更衣,慌乱中衣带系得潦草,睡了这么久,松散的自己开了,没开的已经是死结。

他低头解了片刻,累得脖子酸,脑袋也懵,仰首靠回隐囊上,嘀咕道:“怎么系成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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