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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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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头也不抬,只将话说得刻薄,一刹那寂静,倒像是她说了不该的,江珩旋即掏了十两银请她代为买药。

“姑娘不必忧心,在下……”江珩是想将他遇刺的事含糊带过,他前不久成巡盐御史,接的是烫手山芋,刚入江浙境就遇刺。

事关重大,他只打算含糊。

傅瑶却没听他继续说下去,转身离去,心绪郁闷还是上了集市医馆。毕竟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傅瑶也不愿与他同处一个屋檐。

古道长街炊烟已起,朝来暮散。白烟环雾将整个钱塘笼罩盛装在烟尘环的住的泛程内。

卖药的郎中将药包递给她,同她道了几句闲话。

“听闻这几日镇上不太平,只怕是过些日子还有大事发生。”

见傅瑶好奇,郎中神神叨叨凑上前来,指着不远处正卸货的人群。

“朝廷派了上面的人来钱塘,听闻是来办大事的,他们这些商贩消息最是灵通,你若有心也可去打听打听。”

傅瑶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商贾船只归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水匪,虽说钱塘三年未曾遭逢过匪寇之祸,但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说得准?

傅瑶无意管这些,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就在她的院内。

傅瑶提着药包慢吞吞回到家,屋内已空无一人,空气里尽是雨后腥裹着淡淡的血腥灌入鼻腔。

傅瑶蹙了蹙眉,想来人已经走了。

这药倒是白买了,倒也亏不是自个掏钱。想到如此,心情也稍微轻快。

不过这辈子不再交集也是好的,傅瑶这般想着,将药包放在桌上准备带着书前往书院。

入目便是一方白玉佩,缀着红穗,静静地躺在简陋的木桌上,这一幕太刺眼,刺得傅瑶眼眶发涩。

这算是个什么意思,施舍还是可怜?傅瑶眼眶先是热,然后是涩,很快就觉得羞辱。

傅瑶咬咬牙将玉佩随手放在木匣子丢在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只当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见过这玉佩。

她果真看得没错,江珩此人,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最好能有个神人将他收了,降得服服帖帖,那她才顺畅。

*

镇上风平浪静些日子,那日过去镇上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岁月一晃就过,转眼春夏之交。

半点残红映眼,书院声声朗朗,傅瑶的日子一切如旧就连她也开始怀疑那日所见的真实性。

光晕模糊了眼前景,一时有些恍惚,连带着那个落雨如幕的夜连同那夜灯火阑珊都不知是否是真。

过了些时日,风平浪静依旧。

钱塘镇素来有灯会,夜幕沉海,远处画舫灯火阑珊,浮光掠影,醉人异常。傅瑶本是不想来的,但近日刘婶子不知是因何活络了心思,将前些日子刚回乡的孟辉推了过来。

孟辉是近些年的举子,年纪轻轻便有前途,前程一片光明,傅瑶应了郭夫子三年之内不思风月不论男女情爱。

刘婶子那时听完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郭夫子这就脾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若是现在谈了你二人相看上了,三年过去一切也都水到渠成,谁还能管了你们?”

傅瑶再三推脱,笑得尽是无奈:“我知婶子是为我好,但我眼下并不想考虑这些。”

这话不是诓人,傅瑶的的确确是安于现状也无成家之心,也无风月之意。

但刘婶子执意如此,在书院下学时守了几回,郭夫子也有所耳闻,许是因为他本就对傅瑶有愧。

竟也帮着刘婶子说了几句,只道若是三年之后仍旧无意便也不再插手干预。

傅瑶无奈,这才应下了这夜同游之邀,心里盘算江珩前些日留下十两银,这几日大小开销,剩下五六两,要知道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也就二十两银。

她给书院买了新书,给孩子们买了瓜果,还没给自己添什么就被拉来相看。傅瑶一面感慨,一面窥探孟辉面色。

见其未有不悦,傅瑶盘算了圈,应是还能剩下三四两银,再不济二两也是有的。

孟辉生的俊俏,青衫透着风骨,如竹般不折不屈,人却是个易面红的,初见她时就红了面,说话也结巴起来。

“傅…傅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活了两世,傅瑶倒是没上辈子那么多弯弯绕绕与女儿情肠。

因而说话也不遮不掩温婉中透着疏离:“不瞒公子,此番应邀确不是我情愿,只是不愿拂了刘婶子心意。”

如此,孟辉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少慕艾色,容姿俏艳则为佳,是人难免落俗,他也不例外。但见傅瑶毫不拖泥带水诉说自己无意,也只略微颔首。

“无妨,此番不谈风月,只当是游玩一场。”孟辉嗓音温和,翩翩有礼似乎没有半点不耐与不悦。

这倒是让傅瑶心生惭愧,她方才念着银钱将人晾在一边,而孟辉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顺势给了她台阶下。

傅瑶不觉心想人与人之间果真是不同,倘若是换了江珩,怕是早就满口大道,道貌岸然留一句伤风败俗。

若是让他见了这般场景,怕是还要来一句成何体统。

傅瑶收了思绪,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好。”

*

钱塘江上潮,浮光掠影金。

咿咿呀呀吴侬语,歌谣不休奏鼓鸣。

阁楼临江,可将一切包揽入目,自也将下方一切动静尽收入眼,素衫如霜,眉间盛了雪,一如既往的清贵。

翩翩君子自是见不得浓情蜜意少男少女不顾礼节相伴而行,往日见着这一幕该是早早关窗以免污了眼。

可当他瞧见那个女子模样时却是下意识一怔,女子青衫如雾,云鬓简单挽起,颇有一股清新脱俗之姿。男子谦逊有礼,笑靥温和,二人站在一处竟有郎才女貌之相。

女郎回眸,郎君为其簪花,是时下男女互诉衷肠的趣事,本朝民风开放,并不少见。

江珩面无表情注视一切,灯火潋滟,二人身影渐行渐远他也不曾收回视线,他大病未愈,受不得风,却也没即刻回屋。

反倒望着二人郎情妾意离去,不免想起那日她待自己冷淡,与之相比,果真是天壤之别。

那日她劝自己离去,是因着已有了夫郎?

可若是已成家,因何会愿意搭救一来历不明的男子?

若是不曾成家,大庭广众竟是半点不知羞耻,与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正想着,有一侍卫模样的人入了雅间同其耳语几句,江珩黑曜石般的墨瞳凝霜结雪,半晌后声调冷冷:“不急,再过些日子。”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江珩遇刺之事不能搬到台面上说,他本就是皇帝册封,天子年过古稀,膝下子嗣不丰,太子日渐为帝王猜忌。

南平侯府站的是太子一党,更要谨慎。这个节骨眼被人知晓,于江珩而言,弊大于利。

侍卫见他没其他表示,顺势将今日府上来信的内容告知:“世子,夫人的意思是,表小姐有着落了吗?”

当初傅瑶离开没告诉任何人,整个侯府起初无人察觉,过了几日家宴独独傅瑶不在,众人才察觉异常。

哪怕傅瑶家道中落族中被厌弃,那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还和南平侯府是族亲。人留在他们这却丢了,说出去岂不是遭人笑话。

侯夫人素日温和也难得大发雷霆,一查才知刁奴刁难欺压已不是一天两天,府上发卖了大批人,江珩也有所耳闻。

从前他都会回信,只为母亲宽心,只是这次,江珩挥挥手:“暂时,先不必回了。”

他只是想起那日她的眼神,女郎明眸皓齿,却似怨怼,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她似乎,在怨自己。又似恨。

可二人,分明交集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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