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们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幸身亡的甲兵们和匠人、乐师等人也被找了出来,脱了战甲,由人收敛了尸身。
受伤的甲兵们和匠户们也都被侍医们安排着躺好,一一料理伤口。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穆云只觉得喉头发紧,鼻子发酸,这些都是她和亲路上日日相见的人啊。
宁远伯已经差人统计好了甲兵们的死亡名单,朝廷对牺牲的将士们都会发放一笔银钱,生前为国尽忠,死后就只能让这笔银钱代他们尽孝了。
边关不稳,战事频发,严峻的局势终究还是会落到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头上。
“白术,你去告诉宁远伯,帮忙统计一下死去的匠户,侍从,乐师等人,这些人的身后事我出钱料理,再差人给他们家里送一笔银钱,家中若有手足,云家的商行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个活计,就算是……就算是我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说完,穆云就无力地坐在破烂的马车上,面色发白,眼中满是悲恸。
“公主,”乌恩其站在穆云身旁,想要安慰些什么,看见穆云通红的眼睛,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呆楞地站在原地。
他如今能做的,似乎只有单纯的陪伴,这位坚强的公主,只能靠着自己消化情绪。
“殿下,身亡的人马都已经统计好了,山谷危险,如今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好。”宁远伯催着穆云动身。
山谷还是太危险了,多留一刻,便多险一分。
穆云叹出一口气,攀着破烂的马车站了起来,道:“将烈士们的尸首都带上,待过了这一段山谷,再择地安葬。”
说完,穆云便翻身上了马,如今马车已四面漏风,拉车的马儿也死了两匹,在下一个驿馆之前,她们赶路都只能靠骑马了。
动身的命令一下,大伙儿便都收拾好了东西,将几个俘虏绑好了,又收拾好兄弟们的尸首,还有死去的马儿和重伤的马儿,只能留在原地,出了山谷再找人掩埋和斩杀。
在这乱世,即便是陪着将士们出生入死的战马死后也免不了被充做军粮的结局,只有功勋卓著的马儿才会被妥善安葬。
大伙儿跌跌撞撞地收拾好东西,便排好了队列,准备出山谷。
如今的队伍,再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而是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大伙儿的神经都绷紧了,时刻注意着周边有无敌袭的信号。
还好之后再没有北狄人侵袭,大伙儿平安出了山谷。
即便是离开了山谷,大家也没心思庆幸死里逃生,心底满是沉重,叫人轻松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要好的弟兄被北狄人杀死,实在是给众人的心中蒙上了一片阴影。
穆云更是如此,即便是出了山谷,她依旧觉得周身都萦绕着一股血腥味儿,似乎自己还留在方才那般险恶的地狱之中。
“公主,如今已经出了山谷,公主可以放心了。”乌恩其催着奔宵靠到了流云身旁,安慰道。
穆云哪里能真的放心呢?
之前赶路时遇到最大胆的山匪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如今遇上了北狄的贼人,穆云心中才生起后怕。
边关是要好好整顿一番了,这些北狄人总不可能是破了城门进来的,肯定是城内有人接应。
穆云皱着的眉头舒展不开,一到驿馆落地,便让宁远伯去找了镇里的官员,让人去把山谷内的北狄人尸体处理了。
如今天热,尸身放不了多久就会发臭,甚至会生疫病,需得深埋进地里才够保险。
安排好了山谷中的那些事情,穆云又开始操心起这批北狄的俘虏了。
不知在宁远伯的拷问之下,这批俘虏会不会吐露出一些东西。
俘虏中大多都是些小喽啰,能知道边城那些细作身份的人应该很少,但总得试试才行。
边城是何等重要的地方,若是边城的人被北狄收买了,前线又没有防住,北狄一入关,岂不是就如入无人之境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边城又远离盛京,天高皇帝远,不知养出了多少土皇帝。
即便如今这边关的几城都划给了她作为封地,但想要压过这些深扎边城的官员,获得封地的主权,还是得辛苦筹谋一番。
穆云愁着这些,晚膳没用几口就撂了筷子,实在是没有胃口。
等到了晚上,穆云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白日里的景象。
死去的景国人,死去的北狄贼人,死去的马儿……那声声的惨叫和嘶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即便是挣扎着睡着,红艳艳的血也能把穆云的梦境染红,叫她睡不安稳,睡不踏实,几次惊醒又睡去之后,又莫名梦到乌恩其斩杀北狄贼人之后在她耳边念叨的话,醒来之后便越发睡不熟,终究只能选择睁眼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