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曲水流觞宴在御花园的时候,她便打定主意要让裴明哲去探一探东宫了。这里已经废弃不用,也让人封了起来,可太子殿下一直都精通堪舆机关之术,难保没有什么东西藏于暗处。
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引开伺候更衣的宫人,但她必须也去到东宫附近,以便在需要的时候为他找个借口。
明晃晃往东宫走,势必会引来跟随的宫人的注意,所以沈知微走的是一条没什么人知道的小路,纵横在林间,并无行走痕迹,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在漫无目的四处乱走而已。
等到宫殿出现的时候,宫人再想引她离开也晚了。
脚下的道路陌生又熟悉,物是人非的恍惚感蔓延心头,沈知微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不自主的看向林间的一块空地。
那里原本种着草药,现如今全是娇艳的花朵。
人死如灯灭,一夕之间,先帝和先太子覆灭,所有人存在的痕迹尽数湮灭。金碧辉煌的宫殿只留萧瑟,就连殿中的宫人也大多殉葬而亡。
沈知微的心情沉重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酸涩。
不问前尘,但行其事。
“哟,这不是秦姑娘吗?怎的不在席间,跑了出来,可是奴才们有何不周全之处?”
尖细的声音传来,阴阳怪气得很。
她一抬头便见到了身穿紫色太监服、神情倨傲的王公公站在面前,随行的宫人们纷纷行礼。按理说,作为一个民间孤女,识时务一些就该跟着行礼。
可,仇人不配。
沈知微定定地站着,脸色有些迷茫,略显无措的两手交握,手指无意识的揉搓起来,拿不准似的试探:“你……你是?”
王公公的眼神好似淬了毒的毒蛇一样,满是狠厉,可嘴角却强扯着一丝弧度,整张脸不伦不类的违和让人看了就毛骨悚然。
他一瞬不瞬紧盯着她,喉咙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笑着说:“奴才王德全,主管内务。”
面前的女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笑着打招呼:“原来是王公公,失礼了。民女第一次入宫,有些不习惯,便离席走动一下,没想到反而惊扰了公公。”
王德全微微欠身,但语气却很是倨傲:“秦姑娘虽是皇上邀请进宫的贵客,但宫中人多口杂,规矩繁多,还是不宜多加走动。”
“公公教训的是。”
说完,王德全转身欲走,可还没走两步便停身回头。
“秦姑娘这模样贵不可言,似曾相识啊。”
沈知微心中一凛,面色不显,只是淡淡摇头,有些黯然的低下头,小声回道:“从小便有人说我和姑姑长得很像,想必也是因为这个,表哥才会对我这么好吧……”
她垂首敛目,秀美的容颜藏在阴影之下,颤抖的睫毛留下剪影,整个人都浸染在伤心中。
可惜王德全是宫中老人,又是人精,丝毫不为所动,略一皱眉,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
这张脸的确和秦流月有些许相似,他开口欲言却被人打断了。
“王公公。”
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裴明哲已经换好衣服了。他的官服还在身上,但沈知微见到裙摆有些水渍,看上去像暗色的花纹,还颇有几分水墨晕染的风情的,更彰显他的文臣气质。
要不是知道他武功颇高,真是怎么都想不到这家伙能和宫内侍卫拼杀几百个回合。
这才是伪装啊!
沈知微自愧不如,默默地挪动一步,无比依赖地将自己藏身于裴明哲身边。
既然裴明哲来了,王公公自然不会堂而皇之的试探沈知微,彼此寒暄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裴明哲拉过沈知微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一愣,浑身一僵,却并未甩开,反而顺从的跟着他进入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
“皇上驾到后,务必谨言慎行,表哥入宫前叮嘱你的事情可还记得?”
沈知微一顿,点点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宫人,小声的回应着。
宫人没得到允许,是不允许近身听主子谈话的,在他们看来,裴明哲只是因为表妹在王公公面前表现不佳,所以反复叮嘱罢了,并未上心,只是垂目立于小亭子不远处等着。
裴明哲侧了侧身子,利用沈知微挡住自己的嘴型,小声说:“东宫太子书房内有一处暗室,尚未找到破解机关的法子。”
果然如此。
先太子离奇死亡前就教会她暗语之术,还叮嘱她将药粉随身携带,就连头上的簪子也细心打磨锋利,起初她只当是朝堂风云变幻,有备无患罢了。
可现在看来,先太子一定早早洞察了不妥之处,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看样子不只是东宫,父亲生前所在的太医署书房应该也内有乾坤。
沈知微一思索,轻声道:“王公公怎会亲自来试探我,我可有什么地方暴露出不妥?”
裴明哲摇头:“与你无关,是他寻了仵作去安和县验尸,娘亲尚在人间的事情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