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搅了一圈意面,转头问詹靖元:“这儿还有表演?”
詹靖元点头:“任皓哲两年前辞职组乐队,在黎川小有名气,现在酒吧开业,应该会驻场演出。”
他们那届黎川一中毕业的校友,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听见组乐队,安禧也不以为奇。倒是任皓哲返身回来,笑着说:“成员都在后台,一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偶尔他们有事来不了,我还会叫外援来帮忙,就比如周稷,他都快变成吉他手的御用替补了。”
叉子举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安禧抬头看向任皓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吗?”
“对啊。”
任皓哲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往下说:“别看他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低头弹琴的时候,能把台下女孩子迷倒一大片。”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任皓哲拿出手机,进入乐队的官方社交账号,点开其中的某条视频,往安禧眼前一推。
“我们账号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就是他的单人片段。我还和他开玩笑,万一哪天不想做律师了,转行来我这儿,说不定又是另一条不错的赛道。”
视频里,镜头中心的男人抱着吉他,衬衫袖口半挽,信手拨弦。
舞台光影朦胧,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他骨相立体分明的侧脸,还有手臂肌肉的起伏线条,斯文衣装与电吉他形成的强烈对比,引发出毋庸置疑的张力。
难怪有播放量。
安禧移开目光,淡淡应和两句,继续低头吃意面。
吧台有人叫任皓哲过去,说是又来了几桌熟人和新客。
待他离开,沉默许久的詹靖元终于开口:“……是我大意了,忘了还有周稷的这茬事。”
安禧拨开盘子里用作装饰的迷迭香叶,“和你没关系。而且哪有那么多巧合,他今晚一定来吗?我看未必。”
音响试音,突兀地发出刺耳噪声,划得人耳膜难受。
詹靖元看着安禧平淡如水的神色,踟蹰一阵,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七点一刻,乐队开场。
躁动的鼓点震震,带起旋律激越的电吉他,DJ跟着节奏带动气氛,绚彩的灯光颜色交织,空气迅速升温燃沸。
安禧回头望了眼,半小时前还人数寥寥的酒吧,此刻竟然已经将近满座。散桌游戏进行得正酣,喧闹的欢笑穿透了热闹的背景音乐,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靖元,安禧,介意拼桌吗?”
嘈杂声响里,任皓哲忽然出现,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人,光影昏暗,看不清脸。
“都是我们一中同届的同学,现在没位置,只能往熟人桌里安排。”
此处卡座只有她们二人,确实显得有些空荡。安禧和詹靖元交换了眼神,默契道:“没事的,一起玩也好,人多才热闹。”
任皓哲长舒一口气,立刻把身后几人拉到了桌边,“我就说嘛,两位人美心善,肯定不忍心看我们尴尬。何况周稷本来就是安禧你的哥哥,兄妹凑一块,理所当然的事……”
后面几个字,被快要掀翻屋顶的声浪吞噬殆尽,灯球的光倾泻而下,照在走到安禧面前的男人的脸上,棱角清晰,轮廓深邃,气场是收敛而下沉的,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半分。
两束目光在空气里短促地相接。
蜻蜓点水。
而后不动声色地错开。
恍若无事发生。
任皓哲给他们相互做介绍:“大家认识下,这两位美女是安禧和詹靖元;这三位,宣宣,阿楷,还有我的好哥们,周稷。”
安禧微笑着,跟着任皓哲的叫法,依次和前两人打招呼。
然后轮到周稷。
乐队奏完一段热场间奏,台上声息暂歇,好似意味深长的留白。台下的鼎沸人声也莫名被触发了短暂的休止符,人头攒动的酒吧大厅里,忽然迎来了一瞬毫无征兆的安静。
安禧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如刚才的笑容弧度,轻轻叫了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