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种有界限，语言不通，而动物拥有的智力能力都有限，无法明白人类在做什么。兽医永远被误解着。

她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没想到即便是能用语言沟通，还是不能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

想来也是。

如果人类拖家带口，每天为了生计奔波，突然有个富人发钱，但要求只能大人自己用，一分都不能给孩子花。

大部分人类一定会偷偷摸摸，想办法补贴给孩子。

亲情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情感。

小桶里的食物全部喂完了，表格也填完了，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再去装点食物来投喂。

路过树林，她听见有人在里面大声说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破坏自然的行为！我们在这里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让这个种群扩大，谁知道他们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你看着吧，就这群人的素质，明年这里鲫鱼绝对泛滥！”

这是在说他们？

沈觅往前走了一步。

林木茂盛，看不真切后方是谁。但是她听到了齐向导的声音。

“我觉得不会啊。”齐家胜操着一口本地口音，帮他们说话，“你没看到啊，他们老专业了！我们的领队是个很厉害的资深研究员，发表了很多论文，我以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去过很多湿地，不可能乱来昂！”

“他不会乱来？投喂这件事本来就是乱来！他是领队，被收买了！”那人气势汹汹地说了几句方言，感觉是脏话，“那个姓厉的是泡想马子，他马子是野保人，才会来投喂！他要来分这块蛋糕！”

沈觅：“…………”

她一直在跟动物说话，口干舌燥，水也没带够。得先回去喝口水，润润嗓子，不然吵起来没有气势。

她先回到大水桶边。

孙宇忠守着附近，把他带来的电脑、追踪仪器、检测仪器都摆出来了。

他的学生宋易榆在调试GPS太阳能定位包。

从屏幕上的地图来看，他们已经成功给一只鸟安上了。那只鸟在河里游来游去，一直在捕食，但不知道具体吃了多少食物。

沈觅将填好的表格拿给孙领队看，再把拍的照片给他看。

孙宇忠接过来翻了翻，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不错，你帮我记录的数据都有效，不愧是专业的。”

“我是熟手，动物园里也要测量它们的数据。不过我很奇怪，它们看起来好瘦啊，野鸟都这么瘦吗？”

“我也在纳闷呢。”孙宇忠挠了挠轻微谢顶的脑袋，“今年这些鸭子一点肥膘都没有，过几个月要怎么飞啊？”

中华秋沙鸭的一生都很神奇，像一群不断移动的巡逻者。

它们在长白山的河里求偶，□□，母鸟独自跑树洞里下蛋，在河里带崽.等崽长大了，一起飞到温暖的地方过冬。

周而往复。

迁徙的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能量储备，无法完成飞完全程，可能会在半路降落下来，能量耗尽而死。

“不止中华秋沙鸭，其他游禽都来抢吃的，看起来也很瘦。”沈觅亮出手背上记录的一只绿头鸭的数据。

论文也是绿头鸭，她对绿头鸭的数据非常熟悉。

野生的这只比论文瘦了一大圈，几乎是它少年期的状态。

她提出同样的困惑：“河里是不是鱼少了？”

“我看看。”孙宇忠打开官方统计的数据，“几个月前测的，物种丰富度还提高了呢。没人偷着捕鱼，只可能多，不可能少啊……再观察一下。对了，小沈，你帮我看看厉总和那个郑……”

“郑奕。”

孙宇忠：“对，帮我看一眼他们，我看看他们的数据怎么样。他们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拿鱼。”

他给沈觅指了个方向。

“好，我去看看。”沈觅将小桶都放下，拿起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往厉星野那边走。

两个男人坐在石头上，无神地盯着水面，像两只守在河边的夜鹭。他们的衣服全湿了，沾了泥，全身狼藉不堪。

几个小桶都打翻在地，岸边都是水。

让他们给鸟带环，用卡尺测量，但这一套家伙都没来得及拿出来。看起来一个都成功测量过。

“怎么说？”

沈觅走过去，石头上晾着表格，表格也被水打湿了。

她低头瞄了一眼。

只填了第一行，还没填完。第二笔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划过整张纸。纸上还有几个鸭脚踩过的泥渍，像是和鸭子进行了一番搏斗。

这个任务对新手来说确实不容易。

沈觅揶揄道：“你们和鸭子打起来了？”

厉星野蜷坐着，眼神放空，望着水面：“我不适合干这个，我只适合赚钱。”

郑奕：“我适合吃烤鸭。”

沈觅：“……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奕在说厉总：“有人踢翻了水桶。”

厉星野在说他自己：“那人牢记领队说的，不能让任何养殖鱼掉进河道里，污染本土基因，也不让鱼被鸭子抢走，立刻把鱼捡起来！”

郑奕：“有人为了捡鱼，顺便把另一个人扑倒了。美女，你注意我的用词，是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