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天还有余光。
众人驱车回到星辉仓库边上的员工宿舍。
这里水电网等设施一应俱全,有独立卫浴和公用厨房,只是房间非常小。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这里。
孙宇忠低头看了看水桶里的大口黑鲈,再看了看三人,困惑地问:“你们为什么肯定这鱼是从俄罗斯来的?”
总不能解释说因为它口吐人言,说的是俄罗斯语吧……
沈觅望天:“它从哪儿来不重要,这么肥,一定是养殖的!”
孙宇忠看了看厉星野:“这附近也没人住啊,该不会是不小心你们生鲜仓库的货洒了,它掉进河里吧?”
“不会。”厉星野召唤来了一个仓库管理机器人,将面板数据调出来给孙领队看,“这不是我们仓库的逃逸养殖鱼,仓库进出条数会有严格。本地居民没有购买需求,目前仓库里没有这种鱼,它只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护林员朱昊强居然也来凑热闹,坐在长椅子上,翘着腿:“长白山的河连着俄罗斯也不奇怪啊,那旮沓什么都肥,说不定是自己游过来的,或者有鸟叼来。”
郑奕感到费解:“这鱼都赶得上胳膊长了,鸟不当场吃,叼来这么大的鱼回来干啥?是养着当宠物,还是得蘸蘸这条河的喝水一起吃,还是在健身呢?”
朱昊强瞪了他一眼:“少见多怪!自然界的鸟本来就会叼鱼,它们能带回巢里喂幼鸟!你以为物种是怎么扩张的,叼回来吃很正常。也可能是鱼籽排在河里,流到这里长大的呢?”
齐家胜背着手,凑过来:“连着不顶用哇,这么大一条鱼,早被俄罗斯的熊瞎子抓来吃了。野生的整天游来游去,哪儿能这么肥?看这肥膘,肉咕墩墩的,看着像人圈养的。”
根据野生小泥鳅的说法,那河段里有不止一条这样的鱼,吃起来一路狂炫。这样鸭子消瘦就合理了,它们的食物都被这些大口黑鲈吃掉了。
厉星野找来一个中年员工。
这位员工曾经养殖水产很多年,一眼就认出这是养殖鱼。他非常专业,很快从公司内网系统上找到了这种养殖鱼的图鉴,精准描述出了它鳍、鳞片和嘴巴的微弱差异,还说这条鱼养了起码有半年。
这算起来就更合理了,天降凝素到现在有四五月,这鱼说不定当时是农户养的,养着等卖钱。结果天上一直下凝素,最后食物卖不出去,只好砸在了手里。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河道里?
“谁啊?谁往河里扔这东西啊?!”孙宇忠愤怒地拍大腿,“野鸭这么瘦,我猜那河里还有不少!这鱼块头大,力气大,游得也快,在水里抢先一步把鱼吃光了!把养殖鱼扔河里的人真是太缺德了!”
“呵呵,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宋易榆一直冷漠地站在最外围,似乎早就看出来这是养殖鱼,等他们讨论出了结果,才阴恻恻地说了句,“还不是政府出的根据物种多样性来发津贴的规则?各地农民联合统计员私自投放外来物种的事还少吗?难道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吗?”
沈觅心里一沉,诧异看向宋易榆。
这人很不友善!说话的时候故意看着厉星野,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这条规则确实是他力荐的。
在头几次结算的时候,这条政策及时弥补了农民牧民收入腰斩的情况,算得上重大□□政策。
毕竟是紧急出台的规定,会引发其他问题再正常不过。后期经过很多人修缮调整,时至今日,它已经改了十几个版本,仍在不断细化调整规则中,为的就是真正杜绝引入外来物种。
可能是这里离得远,居然还有人这么做。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厉星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用湿纸巾擦着指甲里的淤泥:“嚯,这么说来,我帮农民养殖户争取福利,不让他们失业饿死,还是我的错咯?”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细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接话。
宋易榆打破沉默,顶着威压讥讽道,“不能根据现有的生产资料来补贴吗?为什么想到用物种丰富度,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动物学家呢!”
他的视线从在沈觅和厉星野之间划过,语气犀利,和下午提不动水桶的形象截然不同,“知道吃的卖不掉了,想跨界,非得来祸害大自然吗?”
怎么就成厉星野的错了?!
沈觅:“什么叫祸害大自然,鱼是他扔的吗?!你怎么不怪这些丢鱼的人缺德,他建议一个规则就该背着后续所有的负面后果吗?你怎么不去怪女娲造人的时候捏了不守规则弄虚作假的烂人?”
她越是维护厉星野,宋易榆越用不友善的目光看她,好像她和厉星野是一对利用动保赚钱的奸夫□□。
孙宇忠批评道:“小宋,别挑事,一码归一码!”
宋易榆点头,“老师说得对,一码归一码,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劳神推理这么长时间,找统计员核对一看就知道了。如果他们明目张胆地往河里扔俄罗斯养殖鱼,冒充从那边河道自然扩张的鱼类种群,说不定统计员早和他们沆瀣一气,在名单上把这鱼列为本土鱼了。”
厉星野皱眉:“统计员经过培训,他们手里有林业局订的本土物种名录,能轻易修改吗?”
沈觅也不懂这一块,困惑看向孙宇忠。
孙宇忠还没来得及回答。
朱昊强终于找到机会怼他,插嘴道:“统计员才几个,培训过又怎样?上了几个小时的课,就代表他们有素质爱护这片土地了,不还是托关系领工资的萝卜坑吗?再说了,他们哪儿能每次都全部动物?目前一个季度一报,一年一次清算,上个季度的物种他们不会多数一遍,等到明年才有人才会把这鱼统计上。到那时候大口黑鲈形成稳定种群,数量一多,也算绩效啊!河里的鱼早被他们捞走养殖了,趁着统计员来数鱼之前,他们往家里河塘捞出来扔河里,这几个小时总死不了吧!”
沈觅:“太过分了!”
朱昊强:“再说了,都知道这个政策是为了稳住失业人口,本来就是□□的规则,统计员哪儿会跟这些养殖户过不去?补贴能给就给,难不成真让他们一年拿不到一分钱,聚集到镇上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