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如果再被他发现鸭子自己跑上岸，那可解释不清了。

花了一些时间将捕鸟陷阱设置好，沈觅拉开躺椅，往自己身上盖好薄毯，手藏进毯子里，抬头欣赏着夜景。

星空太美了。

这里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海拔高，又是西北风常年吹拂的迎风坡，每一颗星都亮得分明。

零散偶发的流星像一滴雨水，斜着划过天际，根本来不及许愿。

但沈觅还是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起来。

快让凝素停止，让世界恢复正常吧！再不恢复，她几乎要习惯这样的异常了。

厉总身边能得到最新鲜的食物，住在奢华的别墅里，还会送她去实验室和学校。她还因缘际会，见到了学术界的大佬，得到和他一起出野外的机会。

可这些都不是靠她自己努力得来的。

和天降凝素一样，这个世界在无偿地给她一些东西，让她产生了一种不配得感。

沈觅躺了片刻，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周围充满了自然的声音。

风吹得叶子漱漱作响，偶尔有些轻微的呢喃声，它们来自于周围的动物。虽然能听得见它们的声音，但这音量和它们的个头一样，细不可闻。

地上，水里，树上，这些生命精灵，正在将亘古的史诗歌谣代代相传，发出喁喁的吟唱。

有些困了，但千万不能睡着。否则等到中午再将鸭子召唤过来，太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

沈觅披着毯子下了躺椅，原地活动蹦跶了两下，拿出手机看绿头鸭。

绿头鸭的脑袋全绿了，在监控夜视模式下，变成黑的一块。天还没亮，它在栅栏里睡觉，鸭脖子转到背后，将脑袋埋在翅膀里。

生物真神奇！

无论长得多奇形怪状，总能找到舒服的睡觉姿势。

镜头后方，百里居然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里。

这是用来下午小憩的。

但此刻他居然睁着眼，在看窗外。

沈觅的眉头皱起来，拿着手机观察着他，足足观察了一分钟，才切出窗口，往他的消息框里发了几个字。

沈觅：你怎么不睡觉？

百里拿出手机：刚睡醒没多久，不信你可以看监控。

她翻了翻监控，看见他晚上就睡在镜头前了。

这个监控摆着是为了让她看绿头鸭的，而这些天来，他经常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沈觅一开始只觉得他很有趣，在故意耍宝，现在却意识到了一些别的用意。

他到底意欲何为？

沈觅：你怎么睡窗前？

百里：我在看星星。星星和生物一样，永远都看不够。

沈觅注视着一行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微亮的手机屏吸引了一些夜行的蛾子。

她挥手驱赶飞蛾，不由得有些烦躁。

有一些问题，她想问百里很久了。

她往对话框里输了几个字。

百里拿着手机，明显在等她消息。

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没必要一时冲动。她如果想知道，应该过两天亲自到他面前，先谢过他和论文同吃同住地照顾它，然后再问。

沈觅把字删掉了，舒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来过长白山吗？

百里：很久以前来过。

沈觅：多久以前？

百里：张起灵苏醒的时候，我和他一起杀粽子。

沈觅没能get到这种幽默，搜了搜张起灵和长白山有什么关系。

百里：我又困了，晚安，沈老师。

监控画面里，他打了个行字，改好毯子，在躺椅里躺好，闭上双眼。

“…………”

过了一会儿，天微微亮了，沈觅终于能看清湖面了。

水鸟们有的在水边苏醒过来，有的从河岸边的树丛芦苇丛里钻出来。叫声从一个两个，渐渐变得嘈杂，如同集市。

“又是一天！”“饿死我了！”“快孩子们，醒了，该去捉鱼吃了！”“今天人类会来吗？”“看有个人类！”“她看起来没拿很多鱼。”“她会不会要把我们抓去烤来吃？”

沈觅假装无视它们的打探，提着小桶，沿着河岸走。寻找了一会儿，发现了那只来河面觅食的鸭子，对它招手：“过来过来，我帮你把背上的拆下来。”

能和动物说话就是好。

鸭子拍着翅膀，像武林高手用轻功，踩着水跑上了岸：“看看你们人类做的好事，重死我了！”

沈觅蹲下来，解开肩带：“夸张了吧，才多少克，一条鱼的重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