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带她去看鸭子，可方向却离绿头鸭越来越远。

要换成其他人，沈觅一定警觉地离开，以免被坏人绑架了。

但牵着她的是百里……

沈觅凝视着他的背影，竟有一种去哪儿都好的想法。

被他牵着手，走在湿地中，岁月静好。

她有点希望能一直这样安宁下去。

湿地有分区，一块对游客和观鸟者，还有一块拉了警戒线，放了路牌将内部保护起来，只有管理者和研究者才能进入。

两人避开巡护人。

百里挑了个位置，抬高警戒线，叫沈觅一起钻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百里做违规的事。

“你怎么看起来熟门熟路的？”

“蔺烁来过很多次，他有科研项目。”

他的意思是，他和蔺教授算同一个人，所以他也可以进。

沈觅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百里笑了起来：“你是私闯进来的。”

“哎？！”

鸟群在湿地中休养生息，隔了很远机警地发现了他们，但它们认识百里，将他称为种菜的。

沈觅去过长白山，知道这些野生动物有多机警，不知道百里做了什么，小动物能对他视若无睹，有些胆大的会主动靠近蹭蹭，在他身上留下点气味。

红树林在岸边长了一片。

百里在离红树林一米的岸上蹲了下来：“就是这里。”

他捡起一块石头，刨了一个小土坑：“看见了吗？”

泥土很湿润，小虫子在其中爬行。它被掀翻了肚皮，意外暴露在阳光下，用低级的智能诅咒着他们。

沈觅蹲下来，好奇地看着他神秘的行为，陈述道：“我看见了土和虫子。”

“是这个啦！”百里指着坑里的一截其貌不扬的根须。

这节根须混在泥土里，根本分不清是哪一株植物的。也可能是早就枯死的断根。

“这是什么玄学？”

百里拍了拍手里的土，托起帽檐，露出素净的脸：“你应该听过木联网这个词？”

沈觅讶异：“阿凡达？”

“是的。”百里不置可否地说，“娱乐化信息总是比正经科学知识传播得更广。”

沈觅点头：“毕竟是蓝色猫脸外星人。如果你脱下帽子，在众人面前表演晒太阳后会发光，以他们吃凝素的脑子，能直接封你为宇宙神，并将你说的一切奉为真理。”

百里若有所思。

沈觅突然有些害怕：“我瞎说的，你别信啊！”

百里笑了，转移了话题：“快来把你的手指伸进去试试。”

菌类和植物的根须长在地下，它们盘根错节，共同组成了一张情报地网，利用生物电信号和化学分子来传递信息。

在沈觅能和动物沟通之后，曾研究过自己能不能和植物沟通，但并没有摸到边际。

原来它们的情报网在地下。

沈觅伸出食指，学着百里的样子，搭在这一节露出来的根须上。

指尖刚刚触及，大脑中的所有感知瞬间被激活。听觉、视觉、嗅觉、触觉，一下子被打开。

就像一台古老的电脑，加入了一个庞杂的网络。

她感受到了这块湿地中植物的数量，树木一颗挨着一颗，苔藓一片长在树上，每一棵树上有多少虫子。小鸟捕食着昆虫，一窝昆虫正在孵化破茧……有花在徐徐绽放，有腐叶正在枯萎……

她听见鸟群的声音，就像一个人被放大感知后，穿过人群，但这种感知又那么清晰，能并行出现在脑海中，不受干扰。

她听到了湿地中的所有鸟鸣，感受到它们在打架、捕食、求偶、争夺底盘、争风吃醋、带着小崽子、讨论谁的羽毛更漂亮、讨论什么食物更好吃……

她也能看见，树木的颜色、昆虫的颜色、鸟的颜色……

那是一种比万花筒还要夺目的漩涡，就像吃了毒蘑菇后，中了毒，整个世界在她眼里变得不同了。

沈觅恍惚着，变得呼吸急促。

她迷失自己了，这不是人类的感知，她觉得天旋地转，好像一头长进了泥土里，和这地下根须融为了一体，成了湿地的一部分。

蚯蚓从她身上爬过，湿漉漉的。细菌啃噬着她的躯体，让她的一部分腐烂，可来自于树叶的养分，又在滋养她，长出另一段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