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使劲打岔：“蔺教授那边应该还有羊肉焖饭，您要不要也尝尝？高原有机无污染的绵羊！”

“对了，”谭老师小声问，“你跟蔺教授走的这么近，你知道他在研究什么吗？他的论文你要是帮忙了，可以问他要署名，哪怕提到你名字都好，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沈觅搅拌着泡面：“他在观察凝素出现后，红嘴山鸦的食物来源发生了什么变化。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了。”

谭老师单纯好奇：“结果是啥？”

沈觅：“人不吃牛羊之后，牛羊数量猛增，草原上牛羊粪多了，山鸦主要的食物从果子变成了它们的粪便，多达八成！”

谭老师：“不要嫌弃动物食粪，那是一种生存策略！”

沈觅深以为然：“这方面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谋远在旁边偷笑。

谭老师留帐篷里写论文，沈觅和夏谋远出发采数据。

夏谋远背着一个大包，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吸虫管、黄盘、诱杯、镊子、毛笔之类的用具，出营帐前又细心检查了一遍。

沈觅也背着双肩包，里面有捕捉鼠兔工具和红外相机。

沈觅：“这诱集盘为什么是黄色的，是统一的颜色吗？”

夏谋远有些疲劳，说话有气无力的：“虫子喜欢黄色，容易被它吸引过来。”

“原来如此。”沈觅看了看他，“你没吃饭。”

夏谋远：“我不饿！”

两人下山，沿路要放虫子诱集盘。

走了一段路，沈觅能见夏谋远的肚子咕咕叫。

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白得发青，脚步虚浮，拿出压缩饼干递给他：“别逞强了，你不会想跟我说，你在学珠颈斑鸠说话吧？”

夏谋远还在抗拒：“不用了……”

沈觅忍不住揭破：“昨晚没晒够月亮？这里的天九点才黑。”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夏谋远有些神经质地环顾四周，一把抢过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咀嚼得像兔子似的，吞咽下去。

“谢谢！”他将包装塞回沈觅腰上挂着的垃圾袋里，紧张地看周围。

只是吃了点东西，他的脸色立刻从苍白转为红润。

这人是毛扁没错了，是那个曾经杀死过厉星野，后来变成墨翟干掉郑奕的人。他在飞机上刻意选了沈觅身边的位置，按照以前的行为模式，对她嘘寒问暖，只是没想到蔺烁将他调开了。

当时沈觅就起疑了，只是这两天他没跟得那么紧，这才没继续怀疑。

脚下踩着的是天然石头山，无人开采，也没有路。

下山路很颠簸。

沈觅心情复杂，持着登山杖，走路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她率先走在前面，走得有些喘：“我想知道郑奕怎么死的……”

夏谋远紧随其后，幽幽地问：“你要为他报仇吗？”

沈觅驻足，喘着粗气：“我可以吗？！”

他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阳光下，他的眼里飘过锋芒，静静地盯着她，像在盯一只猎物。

“我被要求不伤害主动任何一个地球本土生物，尤其是你。但你知道我是不守规则的人格，如果你非要为他报仇，威胁到我的存在，哪怕是你，我也会反击！”

沈觅想起郑奕，有些悲伤。

这些人格之间的竞争很像一场社会学行为观察实验，她不是实验策划者，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无辜路人甲。

可一旦她为郑奕鸣不平，惹怒毛扁，就会被迫参与他们之间的竞争。

她会像往老虎园里投喂的活禽一样，被他时刻盯着。

老虎现在不吃她，是因为饱了，可过一会儿呢？

她有些害怕，转身继续往山下走，陈述道：“我打不过你，如果我打得过，我会替郑哥报仇。在我看来，杀人就该偿命！”

夏谋远跟上她，突然换成温柔的语气，劝说着：“死亡是你们的概念。我们都是百里的人格，不会死亡，只会回归。只要他能量足够，随时可以多分裂出几个人格，随时可以继承我们的记忆。”

沈觅：“可在我看来，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夏谋远：“意识是复合感知，经过记忆加工后，形成的错觉。到了未来，大脑皮层上的所有感受都可以调控。所有人的行为会上传到大数据库里，保留对应的数字化的基因、蛋白、细胞分子层面上的所有动态信息传递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觅头皮发麻。

她预感到他们能拥有全物种基因图谱，一定也有能将生物物质关联行为的能力。没想到这块信息碎片，此刻由毛扁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她回答道：“意味着人能将生物的物质和行为关联，他们可以了解每一个蛋白，每一簇信息所对应的行为。”

夏谋远：“意味着，在每次外出征战的时候，他们培养出了一大批没有头脑，没有心的人。它们骁勇善战，不怕死，能克服外太空恶劣的环境，最终结果是悉数战死……它们不再维持人类的形态，更像是用碳水蛋白质组合而成的怪物。它们和免疫细胞一样，在有伤口的时候，随时和病原体一起排出体外，沦为弃子。”

沈觅：“……”

夏谋远：“这样的例子还有无数个。这些有机的生物个体不需要长得像人一样，有的工厂需要它们的手，有的工厂需要它们的眼睛……它们成了一个庞大机器上的零件，一起构成庞大的工作网络。它们的意识则在幻觉之中，过得非常幸福。百里似乎和你提起过这事。”

“他没有说得这么详细。”

“oops，我又违背规则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夏谋远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