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还是回去了。

当天晚上十点半，蔺烁驾车，出发前往湿地。

沈觅坐在对角线的后排座位，脑袋搭在车窗上，眺望着夜景。

她眉头锁着，心事重重。

饶是车内空调开着，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街景招牌灯光绚烂，夜市摆摊的全是游戏娱乐，连投壶和钓小鱼苗的游戏都出摊了，却完全没有卖食物的摊位。

街边的人络绎不绝，每个都是俊男靓女，维持偏瘦的标准体型，携手作伴，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天降凝素才几个月。

他们的生活方式彻底变了。一旦饥荒开始，他们手上没有钱，连挨饿的能力都不如以往。

先前林永画告诉她一个额外信息，说政府用低价收购了保质期长的食品，作为军事战略物资，能保证全国人口半年的口粮。

可半年时间，足够人们将形形色色的食物生产链找回来吗？

沈觅觉得不够，她也不敢赌蔺烁什么时候让凝素停止落下。

傍晚，她在楼道里徘徊，梳理着思路，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毛扁说蔺烁将实验室里的东西都转移了。如果不重要，直接销毁就行，但现在他好像在防着其他次人格。如此欲盖弥彰，说明他转移走的东西很重要。

再结合他一直不肯透露凝素的位置，很可能说明里面有能种出凝素的种子。

如果能偷出来，用同样的条件来培养，凝素能变成人类的常规食物。

这次她来找蔺烁，意外答应了王鹏加入绿幕联盟，如果再不打听点情报，这次行动算是输了个彻底。

信息素是相互的，她会意乱情迷，他就没有影响吗？

主要是太尴尬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自然地面对蔺烁，总不能冲进去，直接凶巴巴地问他问题。他看起来脾气好，但如果惹怒了他，他什么都不说，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陌生老师突然从旁边宿舍出来，语气带着关心：“同学，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罚站？你写了什么令人发指的论文，把你导师气死了吗？”

沈觅大笑。

学校里的老师什么时候这样幽默了？

可就在这时候，蔺烁开了门。

原来他一直站在厨房里，等着她，还炒好了两个菜。

他凭什么料定她会乖乖回去？

沈觅心里莫名窜起了火：“我想知道更多凝素的事，你说它是生物，它是怎么长的？”

蔺烁拉开凳子，给她盛饭：“先吃饭吧。”

沈觅问得理直气壮：“盛饭不碍着说话吧，蔺老师？”

古细菌：泽羽

域：古菌域

界：云藻界

门：真多细胞门。

他说这名字是百里取的。

凝素只是泽羽古菌制造的一种胶质。

泽羽的孢子足够轻盈，随风而起，扶摇而上，当达到最适合的光照、温湿度、风的强度……它们会像蓝藻一样聚合在一起，个体分化出不同的功能，在云中生长。

界和门的生物分类法能界定它的性质，如果去搜索更多古细菌的文献，一定能更了解这种生物。

沈觅当即摸出手机，写了个备忘录。

饭太好吃了。

被美食贿赂，她的锐气骤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世界像一片大海，但尽头是蔺教授。

无论她顺着洋流，还是逆流而上，最终都会跳进他的渔网里。他了解她的思维模式，知道她的雷区，能猜到她最可能的反应……他像有针对她的攻略，无论对她做什么，她无法逃脱。

她逃走了，他却吃定她会回来。

她一直不想加入绿幕联盟，但今天看不得他被王鹏欺负，忍不住跳出来帮了他。

回过头来想想，他在那个时间点让她过去，是不是计划好的？。

沈觅很抵触被控制的感觉。

尤其是他还告诉她，古细菌的名字是百里起的。

他是在说，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或人格是无辜的。如果有一天会对人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将承担相同的罪恶。

车开出了城市，在高速疾驰。

天空中，偶尔有粉色气球从天而降，落在公路上，被车带来的风吹到路边。它们出现的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沈觅现在出门都不用捂鼻子憋气了。

沈觅看向前方：“你怎么放心我当你课题助手，你不怕我故意捣乱？”

蔺烁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说：“我能带你发期刊。”

沈觅有些抗拒：“我以后能凭自己本事，不需要你带我！”

蔺烁：“你说得对~在学术方面，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