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是有名的富人区,周道如砥,车子一路提速,很快拐进一条幽静小道。
道路尽头豁然开朗,层林尽染半掩着庄园入口,隐约能看到远处矗立着几栋气势恢宏的别墅。
夏晚烟跟着江琪鸣来过几次,周末江老爷子也会经常喊她过来吃饭,警卫认得她的车牌号,敬礼放行。
庄园很大,几栋别墅坐落在庄园的不同角落。
夏晚烟驾轻就熟,径直把车子开到中央那栋庄严的中式别墅厅门前。
刚下车,江琪鸣便从厅门内快步迎了出来,接过夏父夏母手中的礼盒,热情招呼:“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
夏晚烟看着他们寒暄,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江琪鸣回头,笑着催促:“晚烟,走快些。”
夏晚烟依旧走得不疾不徐,语调轻慢随意:“晚什么烟,没大没小,叫姐姐。”
夏母忍俊不禁,温声对江琪鸣说:“你别听她的,也就差三岁,算同龄人,就叫晚烟。”
“两个孩子经常这么闹,感情好着呢。”
江老爷子和江家两兄弟已经等在厅门前,笑着将他们迎进门。
客厅沙发落座,阿姨沏了茶。
闲谈间,江老爷子抬眼瞥向墙上的红木挂钟。
江琪鸣机灵,立马掏出手机:“我给小叔叔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
电话很快接通。
“小叔叔,什么时候到家?”
没开免提,听筒里隐约漏出一道男声,声线低沉,有种不急不缓的距离感,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不着急,我们等你。”江琪鸣回,又笑嘻嘻地补充,“对了,今天家里有客人,我女朋友你还没见过吧,夏晚烟,超漂亮。”
电话里半天没回声。
“喂?”江琪鸣嘀咕,“……信号不好?”
几秒后,似乎对面说了什么。
江琪鸣重复了遍:“夏晚烟,夜晚的烟火的晚烟。”
通话很快结束。
电话刚挂断,夏晚烟便把手里的沙糖桔扔过去:“江琪鸣,你说谁是你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江琪鸣偏身躲开,捡起沙糖桔剥皮塞进嘴里,嬉皮笑脸:“都娃娃亲了还不是?”
家长们坐在一旁看着,只当这是小情侣情趣,会心地笑。
“晚烟,别胡闹了。”夏父轻声提醒。
夏晚烟转而换了个话题,问江琪鸣:“你刚刚怎么提了两次我名字?”
“信号不好,小叔叔说刚经过隧道。”江琪鸣拍了拍手上的橘络,“估计十分钟就能到家。”
“那快了。”江老爷子起身,“我们先去餐厅。”
前往餐厅需经过一条通透的长廊,整面落地玻璃将庭院景致尽收眼底。
细雨斜扫,映着庭院里暗黄的复古路灯,金丝一般,轻飘而绵密。
“又下雨了。”夏晚烟看向玻璃墙。
“北城秋天就是雨多。”江琪鸣问,“你不喜欢下雨?”
“喜欢,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经常下雨,特别是雨季,细雨连绵,无止无休。”
“什么地方?不是沪市?”
玻璃上的雨珠泛着柔黄的光晕。
夏晚烟停住脚步,指尖隔着玻璃点上去:“凤城。”
“凤城?”江琪鸣语气明显兴奋了几度,“那真巧,我小叔叔这次就是从凤城回来的,他在凤城待了好几年。”
夏晚烟想起来时在车上没聊完的话题,便继续和江琪鸣闲聊:“听说你小叔叔很年轻?帅吗?”
“我小叔叔只比我大六岁,超帅。”江琪鸣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就算这几年他不在北城,打听他的姑娘还是很多,可惜我小叔叔清心寡欲,对女人没兴趣。”
话落,江琪鸣又压低声音凑近耳语:“我怀疑小叔叔是不是性冷淡。”
有些字眼仿佛是开启回忆的开关。
夏晚烟思绪倏然飘远——
凤城,潮热雨季。
她在他的酒吧多喝了几杯酒,借着酒意勾着他衬衫衣角挑衅:“江老板,你是不是性冷淡?”
淡而冷的视线懒懒瞥下,他没搭理她,还让人把她请了出去。
后来她深刻地认识到了,看人不能只看表象。
昏暗湿热的酒吧阁楼,她被他抵在粗糙的门板上,顶撞声混着楼下喧闹的音乐,将她被逼到极限的声音湮没殆尽。
喘息落在耳侧,情欲尽染。
他用行动回了她最初的挑衅:“谁性冷淡?”
雨滴拍打玻璃,将思绪拉回。
雨势大了。
夏晚烟转身靠在玻璃墙上,笑:“那可不一定。”
江琪鸣站在对面,单手撑在她身侧,不以为然:“我小叔叔真的很冷淡,你一会见了就知道了。”
一束闪烁的白光自身后照射过来,穿过玻璃墙,在走廊内划过一道刺眼的曲线。
“小叔叔回来了!我去接一下!”
江琪鸣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夏晚烟打算先去餐厅,离开的同时,视线不经意瞥过庭院。
雨丝交织,光影朦胧。
雨幕深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门打开,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从车内下来。
车灯亮着,逆着光,夏晚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道身影在转过来的时候似乎顿住一瞬。
夜风携着雨丝,黑色大衣半敞,随风摆动。
良久,那道身影动了动,侧头关车门的瞬间,夏晚烟瞧见一抹深邃冷冽的侧脸轮廓。
莫名,夏晚烟呼吸乱了节奏,抬脚想要走开。
车灯蓦地熄灭。
刺眼白光撤去。
隔着布满雨珠的玻璃墙,朦胧雨色里,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
清绝冷俊。
与夏晚烟记忆中的男人重合。
“江清时?”
夏晚烟怔住,心跳直接跳空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