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在走廊另一头。
经过中央休息区时,夏晚烟隐约听到楼下露天平台上传来一阵阵嬉闹声。
“碰个杯,交个朋友。”
“清时快点,人家女孩子手都举酸了。”
后一句是周澄的声音。
夏晚烟走到走廊围栏处往下看。
三楼平台上,亮着几盏黄色的落地灯,江清时倚着平台边沿,单肘往后搭在平台上,修长的手指捏着罐啤酒,神色平淡地看着面前几个人。
围着江清时的,除了周澄和蒋亦奇,还有几个打扮漂亮的女孩子,其中一个穿着轻纱长裙的卷发女生正端着酒杯伸向江清时,看起来是要和江清时喝酒。
“嗐,他就这德行。”蒋亦奇拉着女生手腕将酒杯靠近江清时,“这不就碰上了……”
酒杯碰到啤酒罐的前一秒,江清时手腕一抬,啤酒罐在昏黄的光线里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下一秒江清时不经意抬眸,看到了她。
夏晚烟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往洗手间走。
从洗手间回来,再次经过中央休息区时,她看到江清时等在那里,就站在她刚刚待过的地方。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视线对上。
江清时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杂志专访。”夏晚烟回。
休息区设置了自助吧台,她往后退了几步,离江清时更远了些,从吧台上拿了罐预调鸡尾酒,打开喝了几口。
顿了顿,她倚着吧台,视线远远地看回去,抛回同样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楼下露天平台偶尔吹上来几缕携着酒气的风。
江清时衬衫微动,抬脚不急不缓地往前走,最后停在她面前,伸手从她身后也拿了罐鸡尾酒。
冷冽的雪松气息经过又远离。
夏晚烟垂睫,看着骨节分明的食指扣进拉环,“咔”的一声,罐口溢出一层薄薄的带着零星气泡的液体。
“蒋亦奇组的局。”
江清时抬手,邀她碰杯。
“除了周澄,其他人我都不认识。”
夏晚烟轻慢地“哦”了声,视线顺着那罐淡蓝色的易拉罐往上看。
松垮挽起的袖口处露出一节冷感锋利的腕骨,手指收拢间,易拉罐在她视线里晃了晃,腕骨的弧度随之绷紧一瞬,蓄了克制的力量。
她拈着那罐玫瑰味的鸡尾酒,轻碰上去,直白的眸色透着丝挑衅:“后面那句有点多余了吧,我又没问。”
江清时神色不变,单手收进裤子口袋,问:“什么时候站那的?”
“我就路过。”
江清时看了她几秒,没再接话。
两人径自喝各自的酒,楼下平台时不时传上来几声嬉笑。
一罐酒喝完,淡蓝色易拉罐被江清时送进吧台里侧的垃圾桶。
夏晚烟倚着吧台外侧边沿,听到身后落下一声:“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夏晚烟仰脸将剩余的鸡尾酒喝完。
“不认识?”
她转身,指尖轻捏易拉罐,将话题绕回之前。
“又不是第一次见。”
搭在吧台上的修长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台面,江清时低眸看过来,黑睫掩着眸色,唇角挑起一瞬似有若无的弧度。
问了又不回答,夏晚烟有点懊恼。
“笑什么?”她转身想走,“当我没问。”
捏在手指间的易拉罐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夏晚烟索性松手,临走前看到江清时转身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夏晚烟没等他,直接走开。
回了包厢,林知理笑着问她:“看到了?”
“看什么?”夏晚烟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了,端起酒杯喝了口,装傻,“我是去洗手间。”
林知理叹息:“那我跟你就八卦不起来了,那个女生长得还挺漂亮的,光我看到就两次了,说不定真有戏。”
“……”
夏晚烟想拉黑江清时。
刚冒出这个念头,放在桌沿的手机就连续响了两声,她解锁屏幕——
J:[第二次。]
J:[蒋亦奇带来的,我没兴趣认识。]
-
晚餐散场,夏晚烟还是喝多了。
包厢里的人陆续离开,林知理搀着夏晚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起夏晚烟的手解锁手机,又往夏晚烟手里塞了杯温水。
“先喝点水。”她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江琪鸣电话,“我让江琪鸣来接你。”
电话拨出去,一直没人接。
余寻走过来自我介绍了番,说:“你有事的话,我可以帮忙送。”
虽然是夏晚烟的老朋友,不过林知理还是有点不放心,又拨了遍江琪鸣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正头疼怎么办,江清时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夏晚烟身上,声线微沉:“她喝多了?”
林知理连忙点头,心说未来小叔叔也算亲戚,送一下应该没问题。
“打了江琪鸣电话,没人接。”她解释,“我今晚有事,等会就得走了。”
“我送。”江清时说。
“那麻烦你了。”
余寻立马出声反对:“这合适吗?夏晚烟同意吗?”
江清时视线这才往余寻身上落,定了一秒:“是你?”
“你才看到我?”余寻又被气到了,“还是那么目中无人。”
“你怎么在这?”
江清时淡淡收回视线,俯身把夏晚烟手里的水杯收了,放回吧台上。
“我跟夏晚烟吃饭。”余寻拖着声回,见江清时向夏晚烟伸手,连忙阻止,“你等等,今时不同往日,到底谁送,总该问问夏晚烟的意见吧!”
林知理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认识?”
她看了眼时间,也没功夫深究,索性把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昏昏欲睡的人摇醒:“晚烟,面前两个帅哥,选一个送你回家。”
夏晚烟酒品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她喝多了都是天塌了也要睡觉谁都不理,特殊情况是遇到踩中她审美的帅哥,那就精神了。
沙发上,夏晚烟眼皮都不抬,直接趴到了扶手上:“别吵,睡觉。”
林知理只好凑近耳语:“超帅的,比你那个初恋还帅。”
几秒后,夏晚烟缓缓抬头,倚靠到沙发背上,仰脸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个男人,迷迷糊糊的目光从江清时脸上移到余寻脸上,然后又回到江清时脸上,定住。
林知理刚要催夏晚烟快点选,就见夏晚烟突然自己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江清时怀里扑,双臂直接环上江清时脖颈,侧头冲她眨眼笑:“确实。”
“……”林知理无语,尴尬地对江清时说,“不好意思冒犯了,她偶尔酒品不太好,一会直接把她扔车后座就行。”
江清时面不改色,俯身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抬脚往电梯厅走。
“这就,就让他带走了?”余寻气到结巴,质疑林知理,“你也太草率了吧?”
“放心,没事,知根知底。”
林知理跟到电梯厅,和江清时一起下到地下车库,远远看着江清时抱着夏晚烟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副驾车门,俯身把人放进车里。
夏晚烟全程很乖,长睫半垂,眼尾被酒精染成了淡红色,江清时瞥她一眼,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起身从车前绕到另一边,坐进主驾。
“咔嗒”。
车门刚关上的瞬间,副驾就传来安全带锁扣弹开的轻响。
江清时转头,正对上夏晚烟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狐狸眼,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眸色迷蒙而漂亮,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个眼神江清时再熟悉不过了。
他喉结微动,沉声警告:“夏晚烟,安分点。”
夏晚烟喝醉时根本就没有底线,嘴上乖巧地征求意见:“接吻吗,就一下好不好?”
行动上却为所欲为,抬手抓着他衬衫前襟,呼吸间带着清甜的果酒香气,不由分说地亲上来,舌尖还调皮地舔了下他唇缝。
不远处,林知理眼睁睁看着夏晚烟越界,像一朵娇美又缠人的菟丝花,双臂缠着江清时脖颈,凑上去强吻。
原以为她会被江清时厉色推开。
谁料眨眼间,江清时居然掐着夏晚烟的腰,把她抱坐到了腿上,一手覆在她后颈,一手捏着她下巴,变本加厉地亲回去……
私人会馆的车库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
虽然一直觉得两人之间不清白,但是到这种程度也太劲爆了点。
林知理缓缓抬手,捂住因震惊而张开的嘴。
江清时不是江琪鸣的小叔叔吗?
完了,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