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脑海里浮现出无相寺周围的景象。无相寺前方,左右都是桃林,后方是玉清山山体,有条路,若是她没有猜测,那条路应是通向玉氏山庄的。这样的位置,无相寺不可能只是一座普通的寺庙。
可这无相寺内还有什么是她没看见的,没发现的呢?
棋局,长缘,壁画,那古来的文字。她闭上眼,细细想其中的联系。
“那桃林中的棋局是何人所设?”那样一盘残棋,显然当时很焦灼,对弈的人亦是棋道高手,她陡然想起,母后信中所言,“平渊城的桃花开了,那盘未下完的棋局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下完。”
她声音有些急,“玄一,那桃林中的棋局有多少年了。”
“回殿下,听寺中的老人讲,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那日茶楼中那瘦子所言,玉氏一族,二十八年前出过内乱,而这桃林中未下完的棋局,也是二十八年前的,所以会是母后所说的那盘棋吗?这不可能是巧合。
那桃花寺中母后的故人又是谁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一缕一缕的串起这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新的有用的消息。玉氏这样一个家族能在此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已不可撼动,自己该从何处下手呢。
“走,我们回寺前的桃林。”一想到那残棋可能是母后和故人留下的,她走路的步伐更加快了些。
等她赶到时,石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是斋堂的那位青衣僧人,也是那棋艺天下闻名的长缘大师。
“公子既然回头了,不妨和贫僧下完这棋局。”长缘做了个请的姿势。
看来长缘知晓自己动过这棋局了,她之前观这棋,动这棋子,确实存了想引出故人的心思。
“公子,周围并无旁人。”玄羽靠近,声音极低。看来有人清过场了。
“既然大师相邀,晚辈愿意一试。”不是谦虚,是她自己也有些手痒,她的棋艺是母后教的,至少在宁国王宫那些年,虽然小小年纪,却已无对手。棋逢对手,何等幸事。
她可不是徒有虚名的王长公主,那骨子里生来流淌的是皇室的血,高贵且自信。
先前她动过黑棋了,所以长缘执白棋。
这盘棋在她初见时,便映在脑海里了。这些年她研究过各类棋谱,其中也有王兄为她找来的古籍。这一颗颗纵横交错的棋子,宛若兵书上所描绘的战场,黑棋和白棋,相互围剿,相互厮杀。她拿起一颗棋子,落在了先前自己看到这盘棋时,心中演练的地方。
长缘好似并不着急去管她落下的这颗棋子,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布棋。可前面二十来手的落棋,长缘并未对她进行围追堵截,可就在刚刚又走了十来手的时候,她的经营,被长缘打破,猝不及防的一颗白子落在了她的阵地。换做旁人,此时早已心神不稳,可苍元山近十年的孤寂,早已将她的心性打磨的那样沉稳,那样坚毅。
她并没有太在意甚至是弃掉那几颗棋子。
长缘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却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焦躁和杀气。
可这种惊讶并没有维持多久,转而变成了震惊。
今日再续这盘棋,他的白子势头大好,便想去堵一堵这黑子,可眼前的这位弃了那些黑子后,转而却在自己的空里落了棋,这小姑娘,在这种境况下,竟然还能去找他的漏洞。
这时长缘已是进退两难的阵地,反观黑棋,却有重新盘活的之势。他想过无数遍那位故人会如何接着下完这盘棋,却不曾想,这世间,千人有千人的想法,而这一刻与他对弈的也不是那位故人,反而让他蒙蔽了双眼,是他过于执着了。
可宁与清却不想再继续了,一来她觉得既然是二十多年前的残局,那么自己也不应该给这盘棋一个结局,二来长缘大师若真是母后的故人,自己也不应该摧毁他人道心。有些事点到即可。
春风渐起,卷着满地的桃花起舞,也带来了几分寒意。她咳嗽了两声,“大师,天色已晚,我自幼时身体不好,这盘棋已耗费太多精力,已无心力再走下去了。”说罢她起身,双手合十,向长缘弯了弯腰。
“阿弥陀佛,今日是贫僧棋艺不精,小公子年少有为,着实让人惊叹。”长缘心中不免感叹,这小姑娘有颗玲珑心,身子确实是弱了点。但,若是身在富贵人家,想来也是能平安无忧的。不过能将女子养成这般气度与心性,也非寻常人家能做到的。
他想起故人,那是的她,风华正茂,明媚盎然,与这小姑娘大不相同。
有些结局注定留有遗憾,就像这棋局,自己在这盘棋上,纠结了二十多年,可如果真的分出个胜负来,倒是没有这残局留在这有意境。
宁与清一边将棋局恢复成之前残局的样子,一边不经意的问,“大师可知,这棋局是何人所留?”
“当年,”长缘望向不远处的桃花,“二十八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我与故友在此下棋,不成想,这是我与她最后一次对弈,却没能分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