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学杉不笑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阎秉序,后者笑起来,“小叔,你真反人性,越是整日把玩看着爱不释手的东西你却越不在意,反而动了你八百年不碰的,你炸了。”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话虽这样说着,阎学杉却没生气,他摊开手掌,让两颗核桃完整地展示在阎秉序面前,“因为高频的接触会降低你对它价值的敏感度,潜意识里不再紧张。”
“而你说得那种八百年不碰的东西,人通常会习惯模糊它的实际价值和状态,逐渐神秘完美化,一旦被触碰,便会打破心理美好幻象,这种失去掌控感的冲击很容易让人情绪决堤。”
阎秉序看着以前觉得神叨叨的小叔,现在一听还真有点道理,他若有所思地重新躺下,重重叹道:“我大概知道古时能人悟道是什么感觉了。”
“小侄儿,悟出什么来了?”阎学杉双手背后,和蔼道。
“我就是...最近在想一件事,一会想明白一会糊涂,心一直悬着,想明白的时候有些难以接受,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糊涂的时候又感觉想被闷在罐子里,总想打破点什么,哎,怎么会有这么难的事。”
阎秉序那一声感叹于,小时候读潘多拉的魔盒,时至今日居然真的被打开了,来得猝不及防,它飞出来的“灾难”让他恐惧煎熬,可那压箱底的悸动和希望,让他既忐忑又期待。
阎学杉歪头看着桌子上的蝴蝶刀和手机问,“你想的那件事,就是让你把手机关机的原因?”
阎秉序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又转过头来看着树冠,“不是,只是单纯因为....”
因为他老忍不住发消息,或者回复一大串,瞎耽误靖燃时间。
“打开吧,刚才想喊你吃饭,都找不着你人。”阎学杉不气馁,想换个赛道继续套话,“自己别在这瞎想,有事跟叔说。”
阎秉序喊了他一声,阎学杉眼睛眨了眨,充满期待地应声。
“你说宇宙漂泊的孤星,会有相同的轨道吗?”
阎学杉听到侄儿幽怨地在那开始叩问宇宙真理,顿觉瘆人,嫌弃地看他,“疯了吧?”
“不过,这话你可以留着问你二叔,或者等着去下面问你三叔。”
“看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真该带你让神婆子看看。”
阎学杉一连串吐槽下来,也懒得再理他,施施然走开了。
“小叔,你去哪?”
“跟你说话简直是瞎掰扯,不如去搞点钱花花,收账去。”
阎秉序看着阎学杉走远,继续瘫了回去,脸上那点刚涌起的波澜转瞬即逝,再次恢复成面无表情地放空。
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啊!
明明天气晴朗得不像话,可阎秉序却觉得憋得不行,脑子乱成麻瓜,心浮气躁地静不下心。
想明白的都是最简单的问题,无非是认清自己是个gay,可后续的一系列问题都不是他自己努力就能解决的。
他是,但靖燃是吗?
要戳破窗户纸吗?
要自私地在他光明的前途里抹上不光彩的一笔吗?
老天保佑,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又该怎么保护他?
除了被他爸搞出来的烂事气到发疯那次,大部分情况下,阎秉序不是一冲动就大脑上头不管不顾的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想好应对之法。
“啊,老天,劈死我吧。”
阎秉序脱力地躺回摇椅,天空在他视线里悠悠荡荡,他在睡过去前一秒闪过瞬间的念头:该怎么面对他呢...
·
“嗡——”
消息在弹窗,惊扰了沙发上闭目的少年,等彻底安静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黄昏时刻,照得满屋的瓷片波光粼粼。他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让他重新躺回去缓缓,参宿七蹲窝在他斜对角,默默地看着他。
一躺二十分钟过去了,最后索性爬了几下拿到手机。
是阎秉序的消息。
饼饼:我觉得是,你发现没有,几乎每个人都有感到“命中注定”的时候,说得最多的就是重逢。
饼饼:累不累?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跟我汇报上,消息都快成压缩包了。
“啪”地一下,靖燃猛得把手机反扣,随后把脸埋在手臂里。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刺耳的话让他反胃,挥之不去的鱼腥味,比晕船、高反还让他不适。
以前每次放假,他们就会以给他放松一下为由聚在一起,美名其曰带他吃大餐,可最后总会以争吵谩骂不欢而散,轻则互相甩脸阴阳,重则在店里打起来也是有的,只是这次比以往更激烈,特别是,还提了阿公。
冷水洗把脸,关掉水龙头,靖燃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短暂地停留几秒后回到客厅,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瓷残片和米粒清理干净。
给参宿七倒好粮,锁上入户门,关灯回到房间,把书包里没复盘完的试题拿出来,计时器上定好一个半小时的倒计时,深呼吸几下,提笔开始专注学习。
两小时后,卧室灯灭,整间房子悄然无声,被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手机弹出消息,发出声响,可这次没能惊动任何人,只能等天亮后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