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碗一扔,看着白发的少年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
真狼狈啊。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算是一个接触面,询问地看向狐之助。
狐之助看了看卡卡西,又看了看我,露出费解的眼神,但点了点头。
怕眼神表达不明白,还直接发了短讯,把它察觉到的情况具体描述了一番。
在通过接触后,卡卡西身上枯竭的状态确实得到了缓解,来自我身上溢散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原本是想修复的,但写轮眼太耗能了,都被抽走了。
勉强也算是维持了平衡。
我:还真是移动泉水点了呗。
我拖了个凳子在卡卡西旁边坐下。
我什么也没说。
作为只见过几面的不生不熟人,我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但忍者的生活就是苦难,所以我才不喜欢纯粹忍者的世界。
卡卡西总算是从那碗姜汤的刺激下缓过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姜汤,预防感冒的。”我给他看碗底的葱段和姜块,“淋雨后必备,你看现在是不是暖和多了。”
卡卡西干巴巴地接:“噢。”
沉默,又是沉默,令狐之助坐立不安的沉默。
我倒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
总觉得自己现在不像巫女,像教堂里听信众赎罪的神父。
这个时候如果说一句“神会宽恕你的罪恶”就更像了。
然后我打了个哆嗦,把自己恶寒到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神。
我的哆嗦让卡卡西的注意到了。
“你,”他似乎不太适应说这些话,“你去加件衣服。”
“……?”话题突然跳到加衣服,我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算了,”卡卡西转头和同样呆着的狐之助说:“那个什么姜汤给她来一碗。”
狐之助老实道:“没有了,剩下的半碗都给你喝了。”
我反应过来了——他以为我的哆嗦是着凉了。
一时间,我又有些好笑,又有些……不知怎么说。
为他在这个时候都周全吗?
不是的。
在以前,这样的话不会从卡卡西口中说出。他是队伍的战斗核心,是突击型刺客,是冷脸酷哥。
诉之于口关心和照顾,属于医疗和辅助的琳。
狐之助突然同步按了一下胸口,这是它觉得难过时候的表现。
我们眼前的这个少年,在两个同伴相继死去后,开始把自己活成他们的样子。
带土之前是什么样的?我不熟悉。
但……琳,卡卡西在学习琳,他在延续琳的存在。
“卡卡西。”
我能做什么呢?我在想,现在的我,这样的我,能做什么呢?
我问他:“琳的全名叫什么?”
“……”卡卡西嘴巴动了动,第一次没发出声音,又试重复了一次:“野原琳,她是野原琳。”
“好的,”我说:“我记住了。”
就像记住只有一面之缘的护目镜少年,记住他叫作宇智波带土,是个性格莽撞,喜欢琳的纯火遁莽夫。
我当然也会记住那个爱笑的少女,她是深棕色的发色,深棕色的瞳色,小圆脸,戴着木叶的护额,脸颊两边有一道蓝紫色的短面纹,像是小猫胡须。她叫野原琳。
“这样就够了。”卡卡西说,然后闭上眼睛,直直地倒下去。
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没让人砸地上,龇牙咧嘴地喊在门口罚站的石切丸把他扛走。
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其实也在,但这俩太高了,进门还得弯腰,石切丸更方便。
“把他扔客房,放个饭在桌上,他醒了自己会吃,别的就不用管了,你们继续去忙吧。”我说:“剩下的等他醒了再说。”
但我感觉更大概率是他醒了就要走了。
来这一趟,为的是替琳把话带到。
我垂下头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沾上了血迹,泥土,或许还有冰冷的泪水。
我又想起卡卡西的左手。五指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土和碎石,手臂全是长长的划伤,就好像是力竭之后,整个人趴在地上,靠着左手生生爬行了很远。
“我其实也挺讨厌失约的。”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狐之助接话:“可失约方是死了,也不是故意的,这也没办法吧。”
“……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把负情绪扔一边:“嗯!果然,还是要转移注意力啊。”
狐之助摸了摸突然竖起的毛:“?”
“鄙人不才,稍微有个小小的想法,”我也摸了摸狐之助完全炸开的毛:“你说……”
“说?”
“我把琳找回来,怎么样。”
轰隆!
随着我的这句话音落下,一道雷电劈在神社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