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忘了,她跟江右川之间没有永远,那个终点甚至也许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倒计时了。
可是她刚刚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没有了解,他的过去,那些抛开江家继承人光环,独属于他的那部分,她都触碰得太少了。
甚至连他赢得那场小小的家族竞争、挂帅江氏集团拓展部的事她都不知道。
她仔细想了想这两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在干什么,第一年,忙着解决她的各种麻烦,她的大部分时间花在自媒体和留学的准备上;第二年,她出国留学,他们聚少离多,见面谈得也是当下的事。
江右川不是个话多的人,关于他的家族、他的公司她也不怎么多问,只怕触到什么家族秘辛、商业机密,失了分寸。
她贪恋他的好颜色、他的资源、更贪恋他对她的真心,一直以来她都把他套在完美男友的公式里,可她似乎从来没有跳出公式看到过那个真正的他。
她的心里一片怅然,还没来得及更深入,就要倒计时了吗?
此时厅里另外三个女人换了话题,夏夕岚理了理心情走出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几个人似乎不约而同地朝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她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随口问道,“刚聊什么呢?”
并不是她自欺欺人,摊开说又能怎么样呢?巨大利益当前,所有在其间受利的人都会成为推手,她一人之力阻挡不了,江右川,大概也阻挡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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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夏夕岚,她栖身进了后座,卸掉浑身的力气软靠在椅背上,侧头静静看着窗外的各种残影掠过。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路都没怎么动,手机屏幕忽地亮起,方打断这种沉静,她抬起一只手滑亮屏幕,是沈逸骁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去沈家酒坊谈合作,还说他的小叔问起了她。
夏夕岚没想到自己能被这位沈家小叔惦念,记忆又回到一年前去平城的时候,不由感叹沈家真是很好的一家人,这种“好”就像是肥沃土壤孕育出的包容、温润、和暖,非富足家族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她略略思索几秒,便回复越快越好,她承认此时生出一些不想面对江右川的心理,因为还没想清楚该用何种心态面对,是该珍惜宝贵的剩余时间尽力温存,还是该从现在开始就练习分离?
夏夕岚最终与沈逸骁约在了后天,约好后就放下手机继续发呆,回到川园的时候,一楼的厨房传来厨师忙碌晚餐的声音,江右川还没回来,但他跟她说了会回来跟她一起吃晚饭。
她去酒柜拿了瓶酒放在吧台桌上,福生本要叫人帮她侍酒,被她拒绝了,开瓶、醒酒、浅酌,现在这套流程对她来说已经很熟练。
她的酒量一向很好,喝了半杯连点晕乎的感觉都没有,借酒消愁是行不通的,更何况倒也没有那么愁,学业事业双发展,比起两年前已是大进步,有什么可愁的?
她这么想着,却又倒了半杯。
江右川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看她坐在吧台前小酌的身影,有些意外。
他脱掉外套朝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女人,“怎么还没开饭就喝上了?”
女人转动高脚凳朝向他,忽而眷恋地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
江右川愣了一下,抚摸她的后背,“怎么了?下午茶喝得不开心?”
怀里的女人摇摇头,“挺开心的,拿了订单。”
“那要恭喜我们夕夕。”江右川浅笑,“所以是因为别的事?”此时,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是有什么闷闷不乐的事。
女人顿了顿,又摇头。
以江右川的视角,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拱来拱去,心一化,弯腰将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起走向沙发区,自己靠进柔软沙发里,顺势把人侧放在腿上抱在怀里。
“到底怎么了?”江右川觉得有必要好好“审问”。
夏夕岚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一只手抬起,轻轻摸了摸他耳后的疤,然后轻轻问,“这个疤,是十岁那年的绑架留下的吗?”
江右川动作瞬间凝滞,显然没想到牵动她情绪的竟然是这件事,立刻勾勒出事情个大概,定是下午茶的时候陆云青那个大嘴巴说起这件事,于是女孩就放在了心上。
十岁的事,对于现在的江右川来说太久远了,可他仍旧清楚地记得每个细节,血液喷溅在他的眼睛里,刺激得眼睛涩痛,生理性泪水冲刷着眼前的红光……
也是那件事,让他对自己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感到恶心。
如今,女人已经开始要触碰到那些隐秘又肮脏的地方了,如果她知道了全部,是否会被吓走?
一定会的吧,就像最开始那次,更何况,她是个防御性那么强的人,可是他又隐隐有一种想要摊开自己的冲动,像一直以来都有的自毁倾向,将一切经营完美,再毁掉。
夏夕岚看他半晌没说话,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看他,“是不是很不好的回忆?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江右川决定适当展露一点试探,“很久远的事了,老套的绑架,那时候我用刀重伤了一个绑匪的脖子逃了出来。”他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你会不会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