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夕岚的脑子很混乱。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陈泰宏的网络信息——
企业家、慈善家......二十七年前留洋邂逅了自己的太太,银行行长千金,后来为他带来许多上层人脉,也为陈氏发家提供了助力......婚后二人育有一女,陈星露。
他会是那个欺骗母亲的男人吗?
可是合唱团的许阿姨说,那个男人姓杨,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岂不是不但对母亲隐瞒了已婚已育的信息,还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江右川回到家里,便看到沙发上的女人一副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样子。
九月,又是秋天了,她已经穿上了长袖的睡衣,马尾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
他换鞋走过去,脱掉身上厚重的西装外套,看到她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
“你回来啦?”
“嗯。”
他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陈泰宏”三个大字,顿了一下。
“你知道太阳基金背后的人了?”他问。
“今晚刚知道,他直接以太阳基金的名义约我吃晚饭,之前那么神神秘秘,现在倒是大方了。”
“不过,你一直在查他,怎么不告诉我?”她侧头问他,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今天他直接当我的面讲出来,那语气好像在说,‘喂,叫你男人不要再查我了。’”
她坐直身子,换上冷酷的语调演起来。
演完又补充:“害我小小地尴尬了一下。”
江右川被她逗得闷笑一声,顺势搂住她的肩膀,那个人可没有说“你男人”这种台词,完全是她在自行发挥,他喜欢这样的发挥。
“今天调查的人刚回来报告,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马上找你摊牌。”
“不摊牌还能怎么样,毕竟你已经发现他了,他也藏不住了,不过这个人真的不对劲,连我去我母亲的老家都知道。”
她把饭桌上的事告诉他。
听完后的江右川眉头皱紧,这个人怎么又离间她跟他?
之前铁了心要揪他出来,就是因为这人异常关注夏夕岚又话里话外离间他们的关系。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他真的与那些事情有关,亲自接近你,也可能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随时盯着你的调查进度。”
夏夕岚拖着脑袋沉思起来,江右川忽然又问:“他太太去世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八年前……”
刚说完三个字,她立刻与江右川对视一眼,两人一齐想到了什么——
八年前,夏敏知回国前夕,在她的故居留下一份报纸,上面正写着“陈泰宏太太去世”的消息。
所以,她母亲是看到这个消息才决定回国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个让她母亲忌惮、害怕、甚至有性命之忧的人,难道是陈太太?
她与陈泰宏的婚外情,就是她被逼得背井离乡的原因吗?
那自己,是否就是陈泰宏的私生女?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夏夕岚的表情愈发凝重。
.
“喂,陆姐~”
“小阿岚?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我找星露有点事,可以帮我约她出来吗?我联系不到她。”
“她呀,恐怕我也联系不到,她出国了,环游世界去了,不然上次开party还想叫她呢。”
“这样啊......”
“对,你找她什么事?不如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呢,咱俩的关系,你怎么先找她呀?”
“不是不是。”夏夕岚慌忙解释,“就是一点私事,跟陈家有点关系,所以想找她打听一下。”
陆云青对着耳机轻笑,“好了,逗你的,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了,有事记得找我。”
“好,谢谢陆姐~”
挂了电话,夏夕岚叹口气,拿出那张陈泰宏给她的名片端详,思索该从哪里打探。
忽然,她的心思一动,有了主意。
立刻拿出手机按下名片上的号码。
“你好,我是夏夕岚,请帮我约一下陈泰宏先生的时间,您跟他说,我查到了我生父的线索,想找他帮忙。”
这话一出,果然很快就见到了陈泰宏。
还是在那家私厨,虽然见面约得很急,但此人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夏小姐说想找我帮忙,是什么线索?”
夏夕岚拿出那张名片,拿在手里把玩,“也没什么,只是一张名片。”
她抬起头,直直盯着对面人的脸,“你给我的名片上面,留了你的皮屑,就那么一点点,肉眼都看不到,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眼神颤动了一下,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又很快恢复如常。
“夏小姐不妨直说。”
夏夕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泰宏面前。
封面的标题赫然写着:《亲子鉴定报告书》
“这份报告显示,你就是我的生父。”
陈泰宏愕然地抬头看向她,拿过那份报告书,缓缓翻看。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
“阿岚,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虽然你长得像你的母亲,但你做事的方式,倒是跟我很像。”
“你那份鉴定报告,是假的吧?”
夏夕岚的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攥紧了拳头,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脸,想找个说辞糊弄一下。
然而她还没开口,陈泰宏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一份电子文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但我这份是真的。”
夏夕岚露出讶异的神色,低头滑动他手机的屏幕,直到看到“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字眼,而鉴定日期,就在几个月前,创业大赛晚宴过后的那几天。
一瞬间,她想哭,又想笑。
仿佛已经触摸到了真相,但还需要再近一步,才可以抓住。
她抬头看向对方,声音平静却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