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氏越来越大，像一台庞然的机器。

他站在机器的最顶端，再没办法看到每一个螺丝钉和齿轮，更看不到隐藏在内部的锈蚀。

他以为这台机器一直在有序地运转着。

可他从未想过，江家的阴影处，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养出这样的恶鬼。

制恶之恶成为了新的恶。

江墨风已经在前厅跪了很长时间，走进来的江义雄看到他跪着的背影，走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又走过去攥住他的领子将他拉至近前。

“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是不是！”

江墨风的身体因他的质问摇晃，他看着自己父亲目眦欲裂的脸，突然有些麻木。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拍那种视频能赚几个钱？为什么这么蠢！”江义雄还在质问他。

“不是为了钱。”江墨风虚弱地回了一句。

“什么？”江义雄反问。

“我说，不是为了钱。”江墨风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笑了笑，“就是为了刺激。”他轻声说。

江义雄怔在原地，接着?啐骂?了一句，“疯了！”

他一把丢开儿子的身体，走去座椅上坐下，揉着额际。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冷声道，“你老实呆着，我会找人给你出精神鉴定，至于视频，就说是合成，还好你不算太蠢，知道进去前戴上面具。”

江墨风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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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夕岚进厉天豪的包厢已经轻车熟路，最近的厉家愁云满布，厉天豪更是周身低气压。

他懒洋洋地躺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一眼进来的女人。

江家和厉家的兵荒马乱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看起来甚至比过去更加光鲜亮丽。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会躲厉家躲得远远的，巴不得撇清关系。”厉天豪凉凉地说道。

“这话说得可寒我的心了。” 夏夕岚靠坐在对面，露出嗔怪的神色，“我可是一直想着厉家的，这次出差还给你带了礼物。”

厉天豪挑眉，十分意外，“礼物？给我？”

“对啊，是一个朋友的收藏，我看着很适合你，特意要来给你的，谢谢你之前帮我。”

“是什么？”

夏夕岚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含笑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厉天豪不知怎么的，被她看得心里酥了一下，坐直身子，凑到茶几前，打开盒子。

是一把雕花折刀，刀刃锋利闪着寒光，刻线细密繁复，看起来工艺顶级。

“怎么样？”

“好东西啊，一看就价格不低。”厉天豪拿在手里把玩，近几天的烦闷也因为这件礼物淡了一点。

“喜欢就好。”夏夕岚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关切地问道，“对了，最近视频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厉家会不会受到牵连啊？”

“放心吧，厉家干干净净的，都是当时的老板林章私下与江畔酒店管理人员勾结、私改地下室行违法之事，我们这些背后股东可是毫不知情的。”厉天豪说得一本正经。

夏夕岚笑了笑，“看来他在牢里的刑期又要增加了，你是不是得安抚安抚他？这么多罪名加上去，他活不成了吧？别狗急跳墙，被他咬出来什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厉家会收拾干净的。最近家里也一直在查视频的事是谁干的，说起来，如果抛开莫名其妙的正义之士，这件事受益最大的，好像是江家三房啊。”厉天豪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夕岚。

夏夕岚愣了一下，笑道：“那江右川岂不是要谢谢厉家。”

“谢什么？”

“谢谢你们当初的那些勾当，让他阴差阳错在今天的事中受益。”

“那是不是得恭喜你们又拿下一局？”

“是咱们。”夏夕岚纠正他，“三房赢面变大，厉家不也能跟着沾光吗？”

厉天豪轻嗤，“沾不沾光的，得先过了江家老爷子那一关，他的亲儿子、亲孙子如果真倒霉了，怎么可能看着厉家脱身。”

夏夕岚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

两人沉默了一阵，厉天豪忽然换了话题。

“你那公司怎么样了？新品牌要上了吧？”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事业了？”夏夕岚好笑地看着他。

厉天豪的眼神别扭地闪了闪，转而露出吊儿郎当的表情，“就不能是关心你吗？”

“啧，你这算......烂人真心？”

“不行吗？”

“可是烂人真心，最是恶心。”夏夕岚脸上的笑容忽然没了温度。

“什么？”

厉天豪懵了一下，她的态度转变太快，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厉天豪，看了那个视频，我才知道地下室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当初叫人把我送到地下室，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吧？”

“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呢？”夏夕岚盯着他，眼眸里漫上冷意，“你知不知道，与你的初见，是我此生最恐惧、最无助、最厌恶的时刻，多可笑，一个讨厌被物化的人，却要靠自我物化自保，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会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机会报复你。”

厉天豪被她话语里的恨意震惊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后来的她一直与他笑脸相迎，他以为她真的不计前嫌，他一下有些慌乱。

“阿岚，我保证，不会再那样对你，即使你离开江右川，即使你现在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再那样对你。”他试图让她看到自己的这颗真心。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不入你眼的人就要下地狱？”夏夕岚反问，“还有当年林章绑架我的事，也是你在背后指示的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右川不在乎我，不去救我，林章他们会怎么对我？”

“阿岚......”厉天豪无措地喊她的名字，还想继续解释。

可夏夕岚立刻打断了他：“你没有想过。”她冷笑，“因为你在食物链上比大部分人的位置高了一点，你便视下面那些人的生命如蝼蚁，可是厉天豪，食物链上总有比你高的人，也会有人把你的命当蝼蚁。”

夏夕岚说完这话，就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看着关上的门，厉天豪呆在原地许久。

他安慰自己，她只是看了地下室的视频太生气了，等风头过去，他再多找些订单给她，她气消了就好。

她不是还送了昂贵的礼物给自己吗？

可他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他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把折刀折叠塞进口袋里，快速离开包厢。

搭电梯下了地下车库，在走到一个立柱后面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电是江墨风的人，可现在，他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位大少爷，便假装没听到，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可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头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后一记闷棍带来钝痛，他就那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