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权色交易”“地下室”案件的深入调查,江义雄被从家里带走,在服刑的林章被重审,“天夜”酒吧许可证吊销,关门停业。
江氏集团迅速发出“江义雄免除所有职务”“全力配合调查”“对受害者深表悲痛、无偿帮助......”的公关稿,与罪犯彻底切割。
而厉家人,对这一切无暇顾及。
短短时间内,厉家要举行第二场葬礼。
厉父厉母深受打击,厉梦远在国外,原来厉天豪在管的一些生意,因为眼下无人可用,便由夏夕岚这个干女儿帮忙打理。
当然,这一切都是打白工,可她任劳任怨又保持着分寸,核心的事不会碰,大事都给厉父厉母做决策。
葬礼的事,也是由夏夕岚一手操办的。
江元生不请自来,献花之后,走到静立的厉父厉母面前。
年迈的、拄着拐杖的老人弯下腰,对他们鞠了一躬。
夫妇俩的眼睛微睁,愣在原地。
老人直起身体,语调沉重,“对不起,江家没有管好自己的孩子,我们单独聊一聊吧。”
夏夕岚走过来,招呼他们一起去了偏厅。
厉父和厉母坐在沙发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江元生被搀扶着坐在对面,刚要开口,厉母便出声打断他的话,“江伯,我们阿豪,去得太痛苦了,他不能就这么死掉。”
她的喉头哽咽起来。
她太知道江元生要说什么了,抛出一个天价的、令人无法拒绝的价格,半是补偿半是威胁地逼他们接受,签谅解书、篡改证据、最大程度地降低江墨风的刑罚......这套流程,厉家帮江家做过很多次。
厉父眉间苦涩,接着厉母的话说下去,“江伯,厉家能有今天,离不开江家,我们一直心存感激,但这么多年,厉家对江家也是尽兴尽力,那年云上村拆迁的钉子户、当初那批不良资产、还有那年为了拿东郊那块地......”
江元生微微变了脸色,“好了,不用说了。”
穷鼠啮狸,他知道,二房保不住了。
但厉家,还得稳住。
江元生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二位放心,小风会在监狱里接受应有的惩罚。”
他长叹口气,“你们的父亲跟了我一辈子,我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兄弟和朋友,发生这样的事,未来九泉之下我愧见他,我知道,你们对江家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心无芥蒂,但请允许我弥补,等最近的事情都过去,江畔酒店可以成为厉家的酒店。”
厉父厉母吃惊地对望一眼,这样大的诚意,若他们再有微词,就是不懂事了。
事情谈妥,两家的恩怨似乎就此冰释。
江元生没有留下参加丧宴,夏夕岚送他出去,看着老人家被搀扶上车,拐杖被拿上去放到他的脚边,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寿宴上见到江元生,那时他还不用拐杖的。
上车坐下的老人忽然又探身,看向站在那里的夏夕岚。
“姑娘,你过来一下。”
夏夕岚一怔,依言走过去,微微弯腰,“江爷爷,您叫我什么事?”
老人轻声道,“这几天都跟小川回来我这里吃饭吧。”
夏夕岚的眼底掠过诧异,点头应下,“好。”
车门关上,她看着远去的黑色车身,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
监狱里,江墨风戴着镣铐走到会见室,看到透明玻璃对面的江右川,脚步顿了一下。
他晃晃悠悠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的脸。
“不是律师见我吗?你来干什么?”
江右川看他一副轻松又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不会觉得自己还可以出去吧?你知道你父亲也被抓了吗?”
江墨风脸色微变,又强自镇定下来,“爷爷不会不管的。”
江右川扯了扯嘴角,“爷爷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江墨风的心慌了一下,他执拗道:“江家就是无所不能的。”
“......”江右川的表情有些无语,像在看一只自大又愚蠢的困兽。
这个表情刺痛了江墨风,他突然激动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看不起我?从小到大你就是看不起我!”
金属的镣铐砸在桌面上,发出“咣”的声音。
不远处的警察喝了一声,“安静点!再闹立刻终止会见!”
空气瞬间安静,江墨风喉结上下滚动,不情愿地靠回椅背上。
他举起禁锢的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半晌,才慢慢滑下来,露出自嘲的表情。
“我确实不如你,从小到大都不如你,可我本来也没想跟你争。”
“因为我知道,我生来就是要做你的黑手套的,就像集团的脏事都是我爸在做,我并没有不愿意,你不屑做的事情,我非常愿意替你做,可是你背叛了我,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
说到最后,他再次愤懑起来。
江右川眉头微皱,透出疑惑,“......我什么时候背叛过你?”
“你竟然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有一段时间你不知道怎么了,整日魂不守舍的,第一名也没了,我知道三叔对你严厉,你成绩退步不会好过,所以我去找那个男生,让他把第一名还给你,可是你呢?你那么厌恶地看着我,还回到家告状,你明知道我爸会怎么对我,还跟他告状!不是背叛是什么!”
江右川神色怔忡良久,气音冲破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荒谬感笼罩着他,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你是因为这个,才把他打死?!”
“是!”江墨风哽着脖子,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没有错,“谁让他倒霉,撞在拐角上。”
......
“走开!装什么好人!谁要你多管闲事!”
少年的江右川惊讶又不解地看向那个推开他的男生,“我在帮你。”
“帮我?你能让江墨风被惩罚吗?能让他永远离开学校吗?这次被你阻止,下次他只会打得更狠,你们这些富二代都一样,虚伪!”
这是那个被霸凌的男生最后对江右川说得话。
他一直以为那个男生的死他有责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被霸凌他也有责任。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为什么呢?他不过是想要松懈一点,为什么每次他松懈一点就会发生不幸的事?
他有些崩溃地质问:“你们这些人究竟有什么毛病?我从来没有说过需要什么黑手套,你为什么从不问我?为什么自作主张?为什么多此一举?究竟为什么?”
“你胡说!”江墨风声音急促地否认,像在维护自己唯一的价值,“你只是看不起我、觉得我不够格,那个女人不就是你为自己找的黑手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