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星当即拔腿就朝钟家院门跑了过去,院门被人从里面闩上,他推了推,没推动。
“当啷”的一声,肩上的锄头被扔在钟家院门口,应天星双手一撑,身手灵活的从篱笆院墙上翻了进去,冲向了厨房。
厨房里,纤瘦的背影站在浓烟滚滚的灶台前,不住地咳嗽。
应天星几步上前,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将人从厨房里带了出来。
指尖是软嫩的触感,应天星喉头不由滑动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女人,确认她只是被烟熏火燎的难受,没有受伤,他才放开她,再次冲进厨房,将灶台里过多的木柴和稻草都清理出来。
浓烟慢慢散去,应天星面色不改地从厨房里出来,厨房门口,女人顶着一张沾着黑灰的漂亮脸庞,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黑灰让这张清丽脱俗的脸多了一丝烟火气。
应天星眸光闪了闪,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去,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小花猫。”
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应天星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也吓了一跳。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却无意识的摩挲刚刚触碰过她的指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滑腻的触感,依旧火热滚烫。
小人参精柳眉皱了皱,娇声哼哼:“我才不是什么小花猫,我是人……我是人,女人。”
小人参精扬起下巴掩饰自己的心虚。
几道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钟爷爷先一步冲到院门口,再然后是田奶奶和应奶奶。
赶回来之前,钟爷爷还不确定那巨大的浓烟是来自于自家厨房,这会儿看到黑烟还未完全散去的厨房,以及小人参精脸上的脏污,心里一阵后怕。
“小幽啊,你没事吧?”钟爷爷朝院子里喊道。
应天星闪着微光的眼眸从小人参精脸上收回,垂下眼帘,呆滞着眼神,面无表情地朝院门口走去。
他拉开院门上的门闩,径直走了出去,拿上院门口的锄头,看也不看钟爷爷和田奶奶一眼,只拉了拉应奶奶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回家。”
“阿星啊,你帮忙救火了?”应奶奶问道。
应天星垂着眸,过了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应天星应声后,见他奶奶不动,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钟爷爷和田奶奶早就习惯应天星的迟钝和不理人,但对他帮忙救火这件事却甚为惊讶。
九年前,镇上的革委会带人来村里没收应家的家产,抓应家的人去扌比斗。
应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人很快就没了。
应天星在被推搡的过程中掉落石阶,摔的头破血流,小命最后保住,人却傻了。
和应奶奶回到村里后,变成傻子的应天星日日只知在泥巴里打滚玩耍,后来还因为挖泥巴险些掉进河里淹死,还是小孙子钟勇将人从河里救上来。
那次落水后,应天星变得越发的迟钝,越发的不爱搭理人。
革委会的人来过一次,往他身上抽了几棍,都抽出血痕了,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不知道躲,也不知道叫,依旧如往常一样,去他专属的泥坑里打滚。
伤口沾上泥沙,他面不改色,革委会的人走了后,旁人要带他去清洗伤口,他也全然不理会。
后来又有一次,他不知去哪儿摔的头破血流,还直奔泥坑而去。
这要是感染了,命还能要?
钟爷爷带着小孙子钟勇上前拦着,又让人去将应奶奶喊来,把人给带回去,及时处理了伤口,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村里人都说,应天星脑筋坏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饿也不知,痛也不知,人也不认得,事也不会做,只记得他的泥坑,天天只惦记在泥坑里打滚,和村里的牛也没什么分别了。
这几年,应天星的情况才有一点好转,知道馋吃的了。
应奶奶用吃的吊着他,不让他去玩泥坑,带他下地去干活。
但他依旧迟钝不理人,自己对疼痛不敏感,也不关心他人的死活。
可今天,他居然帮忙救火了!
这让钟爷爷和田奶奶怎能不惊愕。
不过这会儿二老更关心钟幽的情况,他们冲进院子里,一个去看钟幽有没有受伤,一个去厨房里确定火患是否已经被扑灭。
“小幽啊,你没事吧?”田奶奶上前拉过小人参精上下检查。
小人参精猜到自己应该是闯祸了,她低垂着脑袋,本来被烟熏红的眼睛更红了:“奶奶,对不起,我想做饭给你们吃的,可是,我不会烧火。”
田奶奶见她身上没伤,刚松口气,听她这么说,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哪里需要你做这些。”
“需要的,”小人参精抬头,看着田奶奶,很认真很认真的说,“我要报恩的,我要对爷爷奶奶好,我要让爷爷奶奶享福。”
田奶奶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摸摸小人参精的头发:“好,好,好孩子,你先去把脸洗了,从明天开始,奶奶教你。”
钟爷爷就站在厨房门口,自然也听到了小人参精说的话,一张老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
田奶奶带小人参精去井边,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来给让她仔细将脸洗干净,自己则去了厨房,和钟爷爷一起将厨房清理干净。
井边,小人参精对着井水照了照,才明白过来男人说的“小花猫”是什么意思。
她撅了撅唇,小小声嘀咕:“那我也不是什么小花猫,我是小花参。”
小人参精捧起一小捧沁凉的井水,扑到脸上,小手轻轻的擦洗。
脸上沾到的黑灰并不多,她很快就将脸洗干净。
洗完她抬头,脸上的水珠滚落的同时,她听见院子外传来的声声低呼。
小人参精站起来朝篱笆墙外看去,就见几个脑袋扒在院墙上看她,和她的视线对上,一个个都慌了神,齐刷刷地将脑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