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川响抽出第二支箭。这次目标更近却更难。
他要射进铁笼栏杆之间的缝隙,击中那枚小环,把锁舌带开。角度稍偏,箭就会撞上笼条;力道不对,小环不会动;更偏一点,哪怕箭头是钝的,也可能擦到结川曈。
“结川前辈,请不要动。”
结川曈慢慢低头看向他。她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惊惧,但那惊惧底下已经浮现出另一种更空白的东西。她没有说话。
箭杆穿过铁笼栏杆之间狭窄的空隙,钝头精准撞上那枚小环。小环猛然一偏,牵动内部锁舌。
咔哒。
笼门开了一条缝。
飞川响这才放下弓,慢慢往铁笼走去。
他没有经过笼下,刻意绕开了那条白蔷薇绳结覆盖的区域,从侧面接近铁笼门。手电光落在绳结旁边的舞台木板上,他看见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暗槽。只要有人跪下去拉绳,暗槽里的触发杆大概就会被压动。到时候,停住的不会是钟楼布景,打开的也不只会是笼门。
【见微知著】(困难:成功)——陷阱确认。笼下木板有受力机关,白蔷薇绳结连着双线结构。你刚才若冲过去,最好的结果是被困,最坏的结果是被上方布景连人带笼一起压住。骑士的位置,本来就是死位。
飞川响停在笼门旁,先用工具拨了拨门缝,确认没有第二道机关,又用手电照过笼门内侧,才拉开门。
“结川前辈。”他说:“可以出来了,小心脚下。”
结川曈仍坐在笼里。她明明已经得救了,却没有露出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飞川君……”结川曈轻声说:“你为什么不过来?”
飞川响似乎很迷惑:“我过来了?”
“……不是这样。”
飞川响沉默片刻,把手电光压低,照向铁笼下方那块舞台木板:“绳结连着笼门机关和下面的受力触发杆。只要有人冲到那里跪下,拉开绳结,笼门也许会打开,但同时舞台上方的仿钟楼布景会彻底解除制动。你的位置反而很安全,铁笼内部的受力点被加固过,笼顶和你的坐姿之间还有缓冲空间。真正会冒风险的,只有那个冲到笼下救你的人。”
结川曈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飞川君看得很清楚呢。”
“如果你不是选中我来演这最后一幕,或许我真的会被你骗到。”飞川响说:“我会以为凶手的目标是你,那些蔷薇票都是对你的死亡预告……有人正在追杀今年的公主殿下。”
“但是太可惜了。你选错了自己的骑士,结川前辈。”
“我对机械结构很熟,这里又恰好有一把弓。你把救援路线设计成‘骑士必须冲到公主脚下’,可这不是唯一解。只要看穿机关,这个剧本就演不下去。”
“没有人想要伤害你,那几张蔷薇票都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也处在危险里。你不是在等待骑士拯救自己,你是在筛选谁有资格成为你的骑士。”
【逻辑思维】(地狱:成功)——三名死者,一位公主,一个传统。起初你以为凶手要杀死所有守护者,让公主成为无人保护的牺牲品;现在结构翻转:公主不是被围猎的中心,而是试炼的发起点。骑士候选人不是因为靠近她而死,而是因为她需要她们证明自己足够靠近。
“你知道她们怕什么。你也知道她们都被学生们认为适合成为你的骑士。所以你把她们一个个推到最恐惧的地方,等她们证明自己能不能为了你战胜死亡。”
“……”结川曈问:“骑士不就应该如此吗?”
她扶着笼栏慢慢站起身,仍然像圣钟坂学生们幻想中的公主殿下,苍白、温柔、易碎,却在这一刻显出一种几乎冰冷的平静。
“九条千景当年也是这样。”她说:“暴雨,停电,钟声,所有人都在害怕。可是她还是找到了白鸟纱枝,把她送下长坡,送到圣米迦勒门外。她难道不害怕吗?那才是我梦想的骑士。”
“那是救人。”飞川响说:“而非试炼。”
“有什么不同?”结川曈问。
她语气真诚,不是装傻,在她的故事里,这两件事没有本质区别。
“如果连恐惧都不能战胜,怎么能说要保护公主?如果只是站在安全的地方说‘我会保护你’,那算什么骑士?”
飞川响的神情慢慢冷下来:“所以她们就该死吗?”
“我没有想让她们死。”结川曈说:“千鹤只要再勇敢一点,就能走到我准备好的位置。而澪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会发现那只是倒影和投影。灯同学只要不被吓到,她就会看见门后不是真的鬼。”
“她有心脏病。”
“所以我很遗憾。”
【争强好胜】(困难:失败)——你想反驳,想把她那些漂亮词句全部撕开,很好。保持愤怒,但不要让愤怒替你说话。
“结川前辈,那不是证明,那是逼迫。”
结川曈轻声道:“只有愿意为我穿过死亡的人,才配成为骑士。”
“你根本不需要骑士。”飞川响说:“你需要的是有人为你死。”
“只要她们退缩,你就觉得她们不够格;只要她们死了,你又把她们写成没能完成试炼的骑士。”
“如果不是的话、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救了你,你没有受伤,可你明显十分失望。因为我没有站到你安排好的位置里,让自己成为那个可能被压死的骑士。你要的一直只是这一幕成立。”
她望着那支钉在保险扣旁的箭,忽然轻声说:“飞川君毁了我的设计。”
“哈、我很荣幸。”
“这个设计本来不是给你的。”结川曈的声音恢复柔和:“原本是准备给绫音的。她那么喜欢圣钟坂的传说,那么相信公主与骑士。她每天都在说,骑士是愿意在关键时刻保护别人的人。她会来的。只要看见我被困在这里,她一定会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