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前特意仔细打量了自己一遍,痕迹已经只剩很浅的一圈,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衣领压出来的红印。安全。
飞川响整理了一下表情,让眉眼放松,开门。
“我回来了。”
飞川弦一郎从厨房探出头:“响?怎么这个时间才到?长野那边玩得还好吗?”
“嗯。风景很好,所以多留了两天。”
“光顾着玩了吧?”飞川琴子抬头看他:“脸色还行……但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休息,还有,学校那边的课别落下太多。”
饭桌上的话题非常正常。长野有什么好吃的,山里冷不冷,同行的人有没有照顾他——飞川响一边夹菜一边把那两大袋长野特产推上桌,靠“当地人太热情了”“不拿不行”“真的很多”成功堵住了父母继续追问的嘴。
“对了,”飞川弦一郎忽然想起什么,“你们最近是不是快考试了?”
啊,说起这个,好像是很久没有考试了。纸片人也会有偏差值和学力的烦恼呢。
“应该……快了吧。”飞川响心虚地说。
“什么叫应该?响。”
飞川响低头扒饭:“我明天问问柯南。”
飞川琴子:“……问小学生吗?柯南君他才上一年级吧?”
【逻辑思维】——从客观事实上来说,江户川柯南掌握考试范围的概率可能比你高。
“毛利、我问毛利同学!哈哈……刚才想着想着,就不小心想到毛利同学身边的那个叫柯南的孩子身上了。我明天去学校问毛利兰同学借一下复习笔记!”
“好了好了,知道问同学就行。快吃饭吧。”
“快点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好好问清楚,该收心复习了。”
第二天下午,他绕到米花町商业街后侧,穿过两家便利店之间不起眼的小巷,停在一家门面很窄的红茶店前。这家店白天卖红茶和烤饼,晚上据说会变成只接待熟客的占卜茶室。
小泉红子依旧喜欢在靠窗的位置等人。
“迟到了两分钟,羔羊。”
飞川响坐到她对面:“电车晚点,红子。”又看向她手边的黑色丝绒小盒:“这是我的东西做好了吗?”
幽灵们都好奇起来。
小泉红子用指尖轻轻按住盒盖:“你确定要把这种东西交给亡者?我之前已经问过你一次了,但还是要提醒你……有人能顺着它找到你。”
“我知道。”飞川响说。
小泉红子按住盒盖的指尖松开,转而轻轻一推,那个黑色丝绒小盒子便顺着桌面滑到了飞川响面前。
里面躺着两枚白色的戒指,造型简洁,看起来像是玉制品。
萩原研二先“咦”了一声:“新戒指?”
松田阵平也看过来:“两枚?”
伊达航明显愣住了,沉默几秒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飞川,这是……?”
“送给伊达哥和娜塔莉小姐的。”飞川响轻声说:“戴上它们,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你们就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知道对方在哪里而且可以不通过我短暂接触……这是红子之前提到过的创意。”
“不过娜塔莉小姐现在不在。等她过来的时候,我再送给她。这个要你们两个都同意才算数。”
“飞川……”
“不要跟我说太重的话。”飞川响难得打断了伊达航的话:“我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萩原研二语带揶揄地笑道:“小响害羞了。”
飞川响:“没有。”
松田阵平评价道:“嘴硬。”
飞川响嘀咕:“松田哥不也总是?”
松田阵平:“……”
伊达航:“总之,谢谢。”
“嗯,不用谢……感觉好奇怪。”
气氛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爱尔兰开口了。
“所以,还是没有我的份。”他靠在墙边,拿捏着阴阳怪气的程度:“真感人。亡者情侣还有对戒,连人工智能都能被你惦记着去美国找鬼魂传话。只有我,前组织代号成员,现役孤魂野鬼,待遇差到连个能碰现实的戒指都没有。”
飞川响:“……”
爱尔兰继续煞风景:“长野那次我要是能触及现实,你也不至于被人吊到树上去。真遗憾,看来我的实用价值还没高到值得投资一枚小戒指。”
飞川响很认真地想了想:“主要是我不确定你拿到能触碰现实的媒介后,你拿到手的第一时间是会先用来救我还是先尝试抢一把路过警察的配枪或者路边哪辆车的方向盘。”
爱尔兰:“……你对我误解很深,小老板。”
活人并没有太在意幽灵的抗议,小泉红子和飞川响谈及红叶峠发生的系列事件,飞川响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点:“……她当着我的面戴上鬼面,之后就变成了我们见到的怪谈‘鬼女红叶’。我想知道,从神秘侧来看,那到底算什么?一个活人真的可以和怪谈合在一起吗?”
小泉红子放下茶杯:“她吓到你了。”
“……嗯。”
“怪谈往往没有灵魂,它只是一个空壳、一种规则。”小泉红子说:“但它会感到饥饿,你说的这个女人、恐怕是主动或者半主动地把自己交给了那个壳。从神秘侧说,这叫同调,也可以叫凭依、合相或借壳,具体术语看流派。”
“活人的身体给怪谈提供自己的身体;怪谈则给她提供了名字之外的力量、复仇的正当性,以及逃避‘仓桥雾子’这个人的痛苦的方式。”
“用我的话来说,你从那片雾里取回的她身为人的部分已经残缺了,所以才会出现醒不过来的情况;而用科学来解释,人类的大脑承受不了这种外放的力量,就像一张薄纸被很多根针同时扎过,结构和性质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医学上可能会诊断为严重的精神创伤、解离性身份障碍或者伴有幻觉妄想的器质性病变。”
飞川响听得入神,但也感到一丝迷茫:“那么、到底哪一种才是真相?”
“你只能说哪一种更接近真相,响。”小泉红子的目光穿透这个临时合作伙伴,落在他身后那片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神秘学和科学都没办法单独解决世界上所有问题。它们向来不是互相取代,而是互相补全。而你、恰好站在神秘与科学的中间,全世界最糟糕的位置。每一种定义都能解释你的一部分,但没有一种等于你。”
“……我明白了。”
“别急着走。”魔女从随身手袋里摸出一张塔罗牌:“来都来了,让我为你占卜一下吧。”
飞川响本能地想拒绝:“我觉得我现在不太适合接受更多坏消息。”
“你适不适合不重要。”小泉红子漫不经心地把牌按在桌上:“命运要来敲门的时候,不会先问你今天精神状态怎么样。”
好没有服务意识的命运。
翻过牌面,是逆位【战车】。
车轮像要从牌面边缘滚落,驾车者手中的缰绳松散,前方没有道路,只有一种被迫推向某个终点的失控感。
“不要把‘前进’误认为‘由你掌控’。有时候,一个人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停在原地,而是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缰绳,实际上车轮正在把他带向别人想要的地方。”
“我不上车不就好了。”飞川响嘟囔道。
“你会的。”小泉红子收起塔罗牌,冷冷道:“喜欢危险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在找死,你这种人会给自己找一百个不得不去的理由。”
“好了,比起尚未发生的坏事,现在先处理已经做好的东西吧。”
“现在可以请娜塔莉小姐过来吗?”飞川响问。
伊达航一直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他的表情立刻变了:“现在?”
“怎么?”小泉红子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你的朋友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