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良真纯把七号车厢B室的门打开,示意他进去:“那你先躺一会儿,我去附近看看,很快回来。门不要反锁,有事就喊。”
飞川响点头:“谢谢。”
门合上后,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他挪到沙发边,随手把背包丢在地毯上,蜷缩地半靠在沙发里,手臂搭在额头,试图遮挡并不刺眼的壁灯光线。闭上眼睛,世界并未变得宁静。
萩原研二蹲到他面前,轻声询问:“小响,看着我。恶心?头痛?还是耳鸣?”
“都有一点。”飞川响和他对视片刻,闭上眼:“主要是头很不舒服。”
“不舒服到什么程度?”伊达航问。
“我很难形容,就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开了很多个窗口。”他轻声说:“每个窗口都在弹报错。”
【五感发达】(普通:失败)——你听见列车在跑,废话、所有人都听见列车在跑!铁轨、风噪、远处乘客说话、隔壁房间门锁轻响、车轮压过接缝的咔哒……太多声音了,它们像一把被打翻的针,扎进耳膜里,但没有一根针愿意告诉你它来自哪里。
【逻辑思维】(普通:失败)——思考。必须思考。原因是什么?密闭空间和刚死的人,而且组织可能在车上。雪莉、波本,贝尔摩德,怪盗基德,世良真纯……请选择一个变量。很遗憾,变量太多,方程拒绝工作。
【天人感应】(困难:成功)——车厢是一只很长的动物。你们在它的肋骨之间活动。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向前。你躺在动物温热的体内,听见远处有牙齿轻轻合拢的声音。
【疑神疑鬼】(普通:成功)——你被盯上了?她被盯上了?你们都被盯上了?多么公平的世界!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猎物。
飞川响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有一瞬间像车厢编号一样错位。他伸手按住额头,指节压得发白。
“飞川君。”娜塔莉轻声道:“呼吸。别憋着气,慢慢来。吸气……稍微停一下……再缓缓吐出来……”
飞川响照做,吸气,停住,再缓慢吐出。可是每一次呼吸都像经过一层细密的滤网,滤网后面沾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波洛的烤面包味儿。
【五感发达】(困难:失败)——不要闻。各种气味分子疯狂地涌入,争先恐后地刺激着嗅觉神经。它们搅成一团,非但不能提供线索,反而加剧了恶心和眩晕。你在暴风雪中寻找一片特定的雪花。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飞川响喃喃。
“列车设备?”松田阵平先开口,“灯光、电气系统、广播、无线通信……这东西上面能发出干扰的地方太多了。”
“但普通电磁干扰不会让他这样吧。”萩原研二半蹲在沙发旁边,观察飞川响的呼吸频率:“看起来也不是单纯头晕的样子。”
爱尔兰说:“如果车上有组织设备呢?别忘记了,他很可能和组织的研究同出一门……”
“问题是组织要干扰什么?”伊达航沉声问,“普通通讯?警方联络?还是……”
【内陆帝国】——是【亡魂来电】。
“不是‘声音。’”孩子的声音说。
娜塔莉怔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也已经是幽灵了吗?”
泽田弘树对她点点头:“状态可能和普通幽灵不完全一样。不过,是的,我已经死了。”
“我只能推测。”泽田弘树走到包厢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像能看见某种正在空气里流动的谱线,“车上有一个设备在外放。”
“外放什么?”伊达航问。
“宽频噪声。”泽田弘树说:“而且应该是电磁噪声,它很可能接入了列车的供电线路或者借用了车厢广播照明或电源耦合形成的线路回路,把低强度、宽频段、带调制的电磁信号扩散到车厢环境里。”
飞川响听得头更痛了,抱住自己的脑袋:“……求翻译。”
泽田弘树很体贴地换了说法:“像一个信号干扰器。它不一定要发出很强的电磁波,只要持续提高环境噪声底,把你能接收到的微弱信号淹掉就足够了。”
“按照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说法,我们都可以被理解为某种携带人格残留和记忆片段的异常电磁信息,响哥的脑子就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接收器。”泽田弘树说:“这类信号本来就很弱而且不稳定。正常人接收不到,是因为没有对应的解码结构,只是他的脑电活动可以和这些信号发生某种相位锁定,或者至少可以在噪声中提取它们的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多半是在确认飞川响还能不能听懂。
飞川响躺在沙发上,表情空白:“哦……我现在是一个收音机?”
“虽然坏掉了,”泽田弘树安慰道,“但还是很珍贵的收音机。”
“它不需要精确知道我们信号的频率,只要覆盖足够宽的频段再叠加一些类似脑电节律的调制,比如θ波、α波、β波附近的节奏噪声,就可以让你的大脑很难完成稳定同步。”
“也就是说,”伊达航慢慢理解:“室桥悦人刚死,所以他的灵魂本来就不稳定。这个设备又把环境噪声提高了,飞川就更接不到。”
“是的,强行去‘听’,大脑就会过载,产生各种生理不适。更麻烦的是……”泽田弘树说:“……不过、我担心的并不是室桥悦人,是响哥你马上就要——”
【内陆帝国】——*连我们都接收不到了*。
幽灵们的身形和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