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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至强者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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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樱双手握拳,微笑的面具消失,吼得怒色颤颤:“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好起来?或者稍稍体谅我一下!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累么?要陪你这样耗下去?耗光我生命当中所有本可以享受姐妹快乐的年华?”

缙云桐被她吼得发怔,傻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中流露出害怕。

过了好久好久,她脸上突然掉下两行泪来,细细地说道:“想、阿、娘。”

缙云樱呼吸平复,踢开碎碗,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你也觉得是我没能救下阿娘么。”她低垂着眼,难过溢了出来。

缙云桐点点头,却又摇着脑袋,抓住她的衣袖:“姐、姐。”

“在。”缙云樱淡淡道。

“姐、姐。”缙云桐抱住她受伤的手臂,小心地放在唇边。

“对……不、起。”她磕磕绊绊地说道,哭得眼泪哗哗。

缙云樱沉默着,无力地低下头,搂紧了缙云桐。

夕阳垂落。

她在昂贵的御榻上辗转,在天蚕丝被之间颤抖。

十年如一日的梦境,十年如一日的痛苦。

“把那个碍事的男孩杀掉!”马匪头子喊道。

一个马匪将弟弟高举过头,在阿娘的惊呼声中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缙云樱连呼吸都停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石头,弟弟刚碰到石头的那一刻就断气了,可他的血肉骨头都在哀嚎,在石头上发出沸腾的啸叫,红的白的一齐流淌,她感到灵魂飞离体外!

“不——”王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跪在地上:“不——!!!”

妹妹则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显然是吓傻了。

“把那个高一点的女孩带过来!”马匪耀武扬威地喊道。

两个强盗押着她走到马匪头子面前。

她的下巴被挑了起来:“模样俏成这样,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缙云国公主,缙云樱。”缙云樱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充满恨意的眼睛从他脸上扫过。

“缙云樱?”马匪一呆,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那枚花钿:“长得这么俏,应该不假了。听说他们缙云国送来不少战利品,没想到里面还有个公主?”

另一个马匪接话:“什么公主,不还是给咱们大煌玩的,看她这破衣烂衫的样子,指不定被怎么折磨过了呢。”

“弟兄们,咱们也来玩玩缙云国的女人!”马匪头子把她扔到一边让人看着,走向阿娘。

“住手!”缙云樱全身发冷,伤口里流出来的血也仿佛是冰凉的:“不准碰她!”

旁边的人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你说不碰就不碰?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们缙云国不过是我们大煌踩在脚底下的一只狗!给我把嘴闭上!”

缙云樱吐出一口带牙的血沫,犹自盯着阿娘的方向狂喊:“滚开!滚开!别碰我阿娘!!!”

男人的□□,皮鞭抽打着,缙云桐不知所措的哭喊,他们聚众狂欢着,这些大煌人,从芈家人的折辱到如今这些卑劣的马匪,谁都可以踩她们一脚!

阿娘痛苦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心上。她头昏脑涨,被身后的马匪一脚踹在地上:“死姑娘,晃什么脑袋!”

她的脸贴着泥土,看见马匪头子将阿娘扔在一旁,又朝着缙云桐走了过去。

阿娘浑身赤裸地躺在地上,其余马匪一拥而上,围着她狂欢。

缙云樱闭上双眼,痛苦得放声长号!

“祖神啊,给我力量!”她怒吼,强行催动血脉,早已枯竭的灵力仿佛是从她灵魂里迸出来的那样,金光爆射,身躯膨胀,她猛地挣脱绳索,狂嗥着将身边两个马匪撕成了碎片!

她哀哭着,声如弃婴,她变成了一头兽,似牛又似羊,头上有角,齿利如虎,腋下有光,祖神饕餮的力量在她体内觉醒,她变成了饕餮!

她四爪着地冲入人群,顷刻间将他们撕得粉碎,她将所有人都杀了,可她的弟弟和阿娘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梦中的景象染着一层血光,那是少年缙云樱眼前蒙上的血色。

她连滚带爬地来到阿娘身前,哭泣着为她盖上衣衫,阿娘双眼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那年她十六岁,被大煌夺走了一切。

这个梦,她已经做了十二年。

*

在黄金城待了小半个月后,姬危提出想去各部转转,权当解闷。

塞娅于是为她安排了护卫队,名为保护,实为监视。队伍从黄金城出发,一路参观了铁、云,纳、胡、巴等部族,途经万俟部。

第三日夜里,姬危见到了同样等待多时的万俟龍。

“太子殿下,还请恕罪。”万俟龍表现得十分谦卑。

姬危知道他在说狼群的事,只哼了一声。万俟龍正是拿准了她不能和牧族翻脸,才肆无忌惮地试探。她拿出了前些日子见塞娅时的老说辞:“不用和太子殿下道歉,因为我不是姬胤,我叫姬危,是他的胞妹。”

万俟龍果然脸色微变。

姬危紧接着说道:“不过万俟族长不用担心什么,相反,我还会全力帮助万俟部成为黄金城的新主人。”

万俟龍听出来了:“那你要什么?”

姬危道:“万俟部要取代塞娅成为新的牧王,我也要取代姬胤成为新的太子。”

*

没比楚冷曦好上太多,宫挽绫三人也是被抬回去的。后来加入战场的姬羽辉夜反而受伤最重,宫挽绫脱力了,伽罗崴了脚,共子妃跟在她们三个的担架后面跑,场面颇为滑稽。

白落乌在大发雷霆的同时尽显母性柔情,在大夫为姬羽辉夜包扎的时候一直深情脉脉地握着她的手。姬羽辉夜睡着以后她就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开始动用各处力量追捕今夜伤了她女儿的杀手。

伽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不是滋味地打了个招呼,回质子府上去了。宫挽绫望着她的背影出神,过一会儿也走了。于是姬羽辉夜醒来以后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颇为无聊地嚷嚷着要出去玩。白落乌狠狠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微笑着说你今年都别想去除了太学以外的地方。

姬羽辉夜很不满:“我又没有惹是生非,玩的好好的突然有人跳出来要砍我们嘛。”

白落乌又抬起手,满脸狰狞,姬羽辉夜马上就闭嘴了。

喝令姬羽辉夜不得踏出家门半步后,白落乌回到书房,屏退下人,然后打开了窗户。

她又点了几盏灯,思索了一下,取了一面绣有蔷薇花的扇子别在了窗格上,对着布满星辰的夜空。

做完这些事后,这位名震天下的政治家坐到了案几后,拣起绣布针线,面露忧郁之色,开始在布上绣花。

蔷薇花。

“看起来不是很诚心,有演戏之嫌。”

半个时辰后,有一道声音评价道。

“心诚与否,不在今日一针一线。”白落乌没有抬头:“我年轻的时候性情顽劣,于女工一事上也不甚上心。后来岁月流转,反倒学会了针线。不过毕竟手笨,绣不出同心并蒂莲。唯有一样还算拿得出手,便是这蔷薇花。”

那人久久不语。

“若论诚心,我怎么比得过你呢?我只不过收养了她的女儿,视若己出,她的妹妹也厉兵秣马,无日无夜不渴望着为她复仇。不若某些人,二十年来竟不敢踏入中都城一步,空有杀手之名,毫无杀手之志。”白落乌慢条斯理道。

那声音略略有了起伏,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但仍然保持着冷静:“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不是在那苦寒之地自我放逐了二十年吗?你怎么不敢进入大煌?你怎么不敢来中都?为什么不看一看这座她生活过的城市?是怕你不是那个被邀请的人吗?”白落乌的声音慢慢高昂,渐具挑惑的魔力。

“幽冥夜血录。”白落乌慢悠悠地说道:“著名的邪功,练过的人无不走火入魔,崩溃而亡。让我猜一猜,为什么你还能活到现在呢?”

那声音显得很暗淡:“我本来也是要发狂的,最后一刻,她的血唤醒了我。”

“我当然知道。”白落乌轻蔑地抬了下头:“二十年前让整个中都震恐的连环杀人案……你为什么不敢回来看看?”

“因为……我的心魔在这里。”那声音说道:“只要一靠近中都,我就会发狂。”

“那么你现在这是?”白落乌笑了笑:“我猜是因为看到了姬羽辉夜那张和她极为相似的脸,心魔自动解除了吧。”

那声音又沉默了,片刻后,空中落下了几瓣零落的花。

白落乌仍坐在原地,对着没绣完的布料坐了一整夜。当清晨来临时,一个人从窗外跃入室内:“请你和我讲一讲她以前的事吧。”

白落乌微笑。“你在和一个谎话连篇者探寻真相吗?”

“我知道,在她的事上,你永远不会说谎。”黑色眼罩渐渐显露在阳光下,陆绮暃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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