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绮暃闭目,背上绽开青色的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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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两侧的攻防还在继续。由于云逾光在其余三门处都布置了疑兵,因而城内守军不得不分散兵力。
先前准备的地道也派上了用场,城内担心荆楚军从地道进攻,因此丝毫不敢懈怠。
宣德门的压力小了很多,云逾光投入大量兵力,发动一轮轮猛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们若是久攻不下,城内的姬羽辉夜只怕要支持不住。
云逾光垂了垂眼,唤来了一个传令兵。
片刻后,常胜门处的城墙突然传来一声爆响,浓烟在熊熊烈焰中疯狂蔓延。
“什么?常胜门处的城墙被炸塌了?”煌军主帅大吃一惊:“我们的城墙坚固无比,怎么可能轻易损毁?”
报信的小兵冷汗直冒:“敌军应该是挖了地道,只挖到城墙根下面,所以我们也没能发现......”
“就算是挖了地道也不应该啊?”主帅疑惑地登上城楼,只见整个常胜门笼罩在一片浓烟当中,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宣德门外的喊杀声又逐渐弱了下去,让他感觉叛军正在朝常胜门蜂涌。
没有过多时间可以犹豫,主帅立刻做出判断:“增援常胜门!”
最后一支预备队投入战场。
云逾光抬起头,也准备投入最后的战力,给予敌军致命一击。
虽然己方也会损失惨重,但今天这座门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没有退路可言!
她唤来一位将军,倾身说道:“请将军带上所有预备队,前往承天门,然后如此这般......”
将军领命而去。赶到承天门后却发现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地自远处开来,原本云逾光布置在那里的五千骑兵则焦躁不安。
承天门上的大煌将领定睛一瞧:“那是哪来的队伍?”
“报告将军,他们打着晋阳军的旗号!”
“举旗,看他们什么反应!”
城楼上刚竖起旗子,却见来军已逼至近前,气势汹汹地朝城下荆楚军杀去。
城楼上的煌军欢呼一声:“是援军!一定是援军!”
“安静!再等等。”将军仍有疑虑,这些晋阳军人太多了,粗略估计超过两万,如果是荆楚军假扮的,而他受骗开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却见城下已经战作一团,这些晋阳军个个风尘仆仆,显然奔波已久,这让将军又信了些。城下有一队壮士突出重围,奔至城墙下,操着一口晋阳方言大喊:“我是晋阳石豪将军的副将葛力,城内王军快快增援,不要让他们跑了!”
将军听到这帮人的口音顿时再无疑虑,立刻下令:“出城增援!”
石豪笑了,引兵不断前压,靠近城门后忽然将旗帜一揭,套上了云梦的旗子!
“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去!”
那副将葛力早将马一夹,眼里也没有人头,带队一心往里冲。城头守军大惊,可哪里来得及?城门早被葛力的手下卡住,想关也关不上了。
承天门外,原本的五千精骑和云逾光派来突击的预备队都愣了神,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些明明就是晋阳长相,却自称是云梦援军的家伙。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相信本将的身份?”石豪耸了耸肩:“本将要进城了,你们若是不想来,那就在城外呆着吧!”
说罢马鞭一扬,军队潮水般涌入承天门。
荆楚两个将军一咬牙,派出第二波传信兵报信,心道反正城门已开,就算这是敌军的诡计,他们被困在城中也能把住城门,撑到援军到来。于是这群人也跟着杀进城去,承天门就再也无法关上了。
石豪杀进了城,却不急着进去,而是攻占城楼,斩杀守军,有条不紊地肃清了城门。
他身边一个戴着铁面的小兵开口道:“有劳石将军了。”
石豪立刻要拨五百警卫给她:“我让他们保护殿下......”
小兵摇了摇头:“太显眼了,带着这些人,只怕天黑我都靠近不了祭坛。”
说罢她脱掉晋阳军标志性的战袍,露出里面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轻夹马肚,绝尘而去。
*
承天门外一发不可收拾。云逾光接到消息当机立断,立刻命大军转移,一齐杀向承天门。
城外战场局势一片大好,祭坛却是形势严峻。
姬羽辉夜带进来的两万精兵在上百名阴阳师结成的法阵内晕头转向,被大煌军队成片剿杀。
战局中心情况也不乐观。姬云烈对上芈重黎这个号称天下第三的阴阳师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尽管她也是高手榜前十的战将。但她主修武功,于内力和法门上并不擅长,逐渐被芈重黎压制住手脚。
她忧心忡忡地朝旁边那三人看了一眼,忽然面色一喜,芈娴竟然被震飞了!
陆绮暃稳稳落地,仍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姬羽辉夜注意到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
她自己更是粗气大喘,内力消耗严重。
芈娴一连退了好几步,身形晃得厉害。陆绮暃不给她时间喘息,脚下发力再次冲了过去,一剑逼她向左闪避,同时左手一捞,竟是要直接去抓她的手臂!
芈娴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朝后掠去。她快得像一抹电光,姬羽辉夜全力眨眼也只能看到她的残影。陆绮暃用上了钩索,然而每次将要触及时都被她恰巧闪过。
这两人围着祭坛兔起鹳落,旁人想分清哪个是哪个都难,姬羽辉夜休息片刻后也跟着围追堵截,只是她轻功不如陆绮暃,因而几次擦着芈娴过去,始终拦不到她。
“现在不用你,去帮燎王!”陆绮暃喊道。
姬羽辉夜方向一转,直奔燎王而去。
芈娴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祭坛上空:“白二还真研究出了杀我的办法么?她把那办法告诉你了?”
陆绮暃扬眉狞笑:“没想到吧老妖婆,二十六年后会有人来收你的命!”
“收我的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芈娴的长笑在天空中回荡:“那你也得抓得住我啊,不然你怎么拿你那幽冥剑法标记我,把我的灵魂送往冥界?”
在知道芈娴只是一抹幽灵后,白落乌花了十几年来研究杀死她的方法,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芈娴。
由于窥探天机,芈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此成为一抹幽灵。为了稳固灵魂体,她以整个中都城为界,设下了巨大的法阵。只要不离开这个范围,她就永远不会死去,千年万年,千秋万代。
因而她的权欲才会那样旺盛而长久,想要将帝国的未来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手段更是狠毒残暴,因为她根本不惧怕被人毁灭。
她没有完整的实体,不会流血,因而也无法被杀死。
白落乌首先想到的主意是让她远离中都,离开了法阵的支持,再轮流消耗她的功力,就可以让她快速消散。
但这同样是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因为一个几乎没有实体的人很难被人抓住,就算她们想到办法将她送出中都,她也完全可以自行飘回来。
白落乌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陆绮暃,这个修炼了传说当中的奇书《幽冥夜血录》的人。据说她的幽冥标记能够将人的灵魂送往冥界,若是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她认为芈娴就回不来了。
只是陆绮暃没想到这个幽灵体这么难对付,以她独步天下的轻功配合上钩索竟然都无法抓住她。
“你好像一直想触碰到我啊。”芈娴幽幽地开口:“怎么,难道不应该更想砍到我吗?”
陆绮暃不语,再次调动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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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王剑倒插在地,姬云烈吐出一口血来。
芈重黎左手握着一团火焰,朝她慢慢走来:“抱歉燎王殿下,但你是姬羽辉夜的左右手,如若不杀了你......”
姬云烈还在强烈的眩晕当中,闻言甩了甩头,有些迟缓地站了起来。
芈重黎举起左手,一掌挥出,霎时间热浪翻腾,连空气都被烤得滚动起来。
姬云烈横剑胸前,调动真气预备防御。芈重黎右手掐诀,左掌收拢,咒印飞出。姬云烈咬牙凝神,下一刻一左一右扑过来两个人,执心的剑芒弹开咒印,另一个人则将她捞上马背,刹不住车地继续向前奔驰了一小段,方才慢慢兜了回来。
风吹得马背上那人衣衫猎猎作响,她在芈重黎面前停下,战马不安地甩着蹄子。
“阁下是……”姬云烈谨慎地开口。
姬羽辉夜也是一脸茫然,只有芈重黎神色怔愣:“……挽挽,是你吗?”
宫挽绫不答,转身纵马朝着阴阳师们直冲过去,踏着马头纵身一跃,袖中甩出如龙白绫。
为首的阴阳师睁眼喝道:“来者何人?”
紧接着白绫掠过,轻柔地扭断了他的脖颈。那人身影在阵中鬼魅般闪现,白绫随之飞舞,顷刻间破了大阵,天地为之清朗。
荆楚军精神大振,立刻开始组织反击。
“城已经破了,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宫挽绫面朝着芈重黎的方向静静道:“老师,降了吧。”
芈重黎眸子一闪,突然冲向芈娴。
宫挽绫和姬羽辉夜一齐挡在她身前。
芈重黎神色一黯,掌心再次燃起燎原烈焰。
她凄楚地一笑:“来吧,挽挽,我们有多久没有切磋过了?”
“应当有九年了。”
芈娴看着她的脸,试图从面具后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当她的目光移动到对方的眉眼时,宫挽绫却低了头。
“阿绫?”姬羽辉夜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准备好了吗?”
“嗯。”宫挽绫说道,率先飞出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