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尘不染的清泉,流水冰凉透骨,他也一样,不经意间一眼瞥去,气质就如冰川寒湖冷冷清清的。
一旦注意到他的眼睛,就很难再移开视线。
温颂的眼皮微垂,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一种淡然的气质有种好像要把靠近他的人推到千里之外的错觉。
裴青寂也许真的被他蛊惑了,他暗忖:“我不会对一个男的一见钟情了吧?”
还有温颂是真的白,裴青寂想象不出一个男人怎么能白成那样,皮肤也很光滑。
续而他又想起今天早上,裴青寂有裸睡的习惯,昨晚他在路边救回来一只小腿受伤的白猫,替小猫洗完澡后,裴青寂把它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则脱了衣服倒在床上睡觉。
满身疲惫褪去后,他这个命苦的打工人很快就安心睡着。
早上起床时,他的手无意间在被窝里一伸就摸到一个光滑的东西,这手感……他隐隐感觉不妙。
果不其然,被子一掀开,清晨太阳初升,裴青寂的卧室里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声。
裴青寂回想起这尴尬的画面一时又捂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颂盯着面前坐立不安,一副便秘模样的人冷然开口:“你没事吧?”
窗户外吹进带着花香气的风,裴青寂避开他的视线欲言又止:“没事,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
裴青寂决定报警把温颂带走是在晚上八点半左右。
除开今天早上温颂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他这一天都很安静,一直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盘腿坐着,那个姿势裴青寂做不来,裴青寂早上给了他一条睡觉时穿的短裤让他套上,毕竟也不好裤子都不穿就在客厅到处走,短裤到温颂的膝盖上边一些,他穿上仅仅露出膝盖和细长的小腿,他的腿部肌肉线条清晰,骨肉均匀,虽然瘦但不柴。
一双细白.精瘦的长腿在裴青寂的视线里来回晃,看的裴青寂呼吸一滞,随即他又给温颂加盖了条棉绒毯子。
温颂望着突然扔到他身上的毛毯,疑惑的拒绝坐在他对面的人:“谢谢,我不冷,不太需要这个东西。”
裴青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你需要。”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好看的腿,清瘦平坦的腰都是他们喜欢的。
可裴青寂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特质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时,他竟然会被引诱,活了二十多年,他头一次有种心理,生理上受到了极大刺激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完了,也弯了。
裴青寂在这一天和温颂的相处过程中发现这人对很多事情都很陌生,不太了解生活常识,连最新发布的智能机器人也不清楚,还不会使用遥控器,不过裴青寂觉得温颂本身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不了解这些也不奇怪。
只是温颂不会一直待在自己家里,他对温颂那些胡言乱语是完全不信的。
对于自己为什么早上的时候不选择直接报警让警察把人带走,那是因为裴青寂公司的客户要的设计稿实在太紧急,如果那时候报警,他很可能还得在警察局周旋几个小时做完笔录才能回来,可怕的是裴青寂确实解释不了温颂的出现,温颂就真的像他自己描述的那样是一只猫变的,裴青寂担心到了警局,他们两个大约都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于是他只能先把温颂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自己一个人抱着电脑赶制设计图。
好在这人还算老实,安安静静也不吵,就是吃的有点多,把裴青寂囤了半个月的零食一扫而空。
裴青寂忙完工作,下定决心后还是在厕所拨通了报警电话,温颂一直待在他这始终不是个办法。
给警察交代完来龙去脉,裴青寂靠在门边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心情变得意想不到的郁闷烦躁,但很快门口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裴青寂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他一只腿屈着压在门上,寻思不会是被外面的人听见了吧。
等裴青寂慢悠悠怀着忐忑不安又心虚的情绪打开了厕所门,温颂就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他。
裴青寂椅在门边,姿态懒散的抬手摸摸鼻子问他:“怎么了?”
门口的温颂举着一个游戏机坦荡地问他:“这个怎么玩?”
裴青寂表情呆滞了两秒:“啊?”
他不知道温颂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他丢了半个多月没找到的游戏机找出来的。
他转而向前一步接过温颂手里的游戏机,语气随性:“来吧,我教你玩。”
温颂闻言放下手,乖乖跟着他走。
裴青寂算了一下,警察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能到,他准备先拖住面前这人,他把自己报警的手机藏在厕所,推着温颂回到客厅。
两人打着游戏,时间不知不觉就快到九点,在时钟的指针落在五十九分时,温颂放下手中的游戏机,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抿紧嘴唇,目光落在电视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上,过后他转头对坐在旁边的裴青寂轻声道:“我们要走了。”
裴青寂恰巧也跟他一样抬头看了眼时间,心道:时间过的这么快,而后又敷衍着附和温颂:“嗯嗯嗯,好。”
“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温颂听他说完这话面色一冷,眉头紧锁,他的手抓上了裴青寂的手腕:“不行,我们必须在一起。”
裴青寂被他冷的像冰块一样的手冻的一哆嗦,无奈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转手拿了空调遥控器调温度,上升按钮被他按了好几下:“好好好,一起一起。”
在裴青寂没察觉的时候,墙上的时钟以及他手上的手表时针开始向着反方向飞速转动,快到一种看不清的速度。
等他安抚好温颂,兴致勃勃的准备再次拿着游戏机时,伸向游戏机的手就立马顿了一下,恍惚间裴青寂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重重叠叠的影子让他心中警铃大响,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温颂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裴青寂头一栽昏死过去。
他的意识沉沦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漂浮着好像到了其他地界。
等他清醒过来时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出现在一栋别墅面前,一栋外观设计十分中式化的别墅,别墅门前的房檐下还挂着两只灯笼,灯笼赤红的光将别墅暗红色的门照亮,阴气森森的这一幕看的裴青寂眼皮一跳。
这栋别墅的外墙涂满了白色的漆,大门是红的,灯笼是红的,在黑夜里总是显眼的,又自带着一种悚然的氛围。
别墅独立在一片树林中心。
裴青寂一个人躺在一片树林的地上,温颂站在他身边,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变了,现在是一身黑色的职业装。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不太清醒的脑袋,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他们面前的别墅房门是紧闭着的。
房子周围是高大的黑色树木,那些树木把这个别墅包围起来,树木的上空还冒着一些黑色的雾气,看起来诡异又离奇。
树林上露出一片阴沉的天空,天空上方挂着一弯月亮,像月牙似的,透着白色的光,白霜一般洒下来,暗沉的天色中只能借着这月光和那挂着的诡异的红灯笼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们距离别墅还有一小段距离,裴青寂是躺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的,于是那条通往别墅的小道就像通往地狱般,望过去漫长又可怖。
寂静的夜晚,阴冷的风吹着,周围一片死寂好像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不寒而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裴青寂忍着头痛从地上起来,他像是被人打了闷棍带到这的,原本待在他旁边的温颂没晕,也许是比他早醒,这人双手插兜,背对着他,白色发丝和衣领在寒风里被吹的乱晃。温颂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别墅的方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裴青寂不清楚。
温颂仰着头,相比起裴青寂略显无措的状态,他倒是面色从容,神情看不出一丝端倪。
裴青寂落在温颂身上的目光转而变得凌厉,漆黑的眸子朝温颂的背影和仅露出的半张侧脸望去。
这个人的反应好像永远是这么平淡,所有事都影响不了他的情绪,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就像是给他单独渡了一层圣洁的光。
如果裴青寂是在正常情况下见到这人,他可能会评价一句,好装。
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正常,并且这个人是温颂,青年修长的身形加上那双清浅的眼睛就像冬日寒风里出现的暖阳,风雪压不住他,晨雾过后才懒洋洋地出现,给人一种斯文到不近人情的冷淡气息。
过了一会儿,温颂回头表情却很正经:“在这里你要听我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温颂的话里全是命令,跟他在外面有点呆的模样形成极大反差,裴青寂闻言表情有些变化莫测,但还是按了按眉心,直言:“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
风声穿透树林,温颂不带情绪的看了他一眼:“我们进来了,这是另一个世界。”
“我生活的世界。”
萧瑟的风吹打在裴青寂的脸颊上,他打了个寒颤,同时难以置信地再次将目光移转到面前的景象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温颂之前的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
索性他接受程度也高,只震惊了几秒,表情就恢复正常。
温颂说完又转身,他的背影很单薄,风吹过他的衣领,只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在暗夜里也就那抹白带着点活人气息。
原来温颂不是神经病,这是裴青寂的第二反应。
见裴青寂迟迟不动作,温颂微微侧头,眸中透着淡然疏离,语气生硬道:“跟紧我。”
裴青寂愣了半刻拍拍裤子上的灰,跟在他身后。
高大的树木把这一栋别墅包围起来,像在进行某种可怕仪式形成的祭坛。
裴青寂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朝背后茂密漆黑的树林中看去,那树林里时常有几颗树木抖动着枝叶,发出一种细微的树叶摩擦的声音,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晃动着这些树木。
裴青寂平时鬼片看的多,但他从不觉得哪一部让他害怕,现在轮到自己置身于这当中就能感同身受了。
微风吹过来,好死不死在他背上打转,他总觉得有只女鬼就跟在他身后。
温颂走在他前面,他们两步并做三步经过这条小道,一分钟后抵达门前,温颂伸手,伴随着吱呀一声沉闷的动静,别墅的红色大门被他推开。
门上似乎有很多灰尘,细细的攀在上面,像给这门蒙了层薄雾。
温颂的手按上去就留下了半个清晰的手掌印,推开门后,入目的是跟外面荒凉压抑场景大不相同的氛围,暖黄的灯光给房子安上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