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清林淮宁的一瞬间身体猛地绷紧,右手已经飞快地从长衫的侧缝里抽出一柄薄刃,刃口泛起银色清冷的光彩。
林淮宁下意识向后一撤,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无意冒犯。”
那男人停了一瞬,盯着林淮宁看了眼:“你是谁?”
林淮宁没回答,他看见那男人小腹处的长衫布料洇着一片湿痕。看位置和洇湿的速度,应该是枪伤,而且离受伤的时间不久。
那男人显然是在硬挺着,不肯放下手里的刀,目光扫过林淮宁的装束,喉结一动。
他倒是没有后退,反而将怀中的人推向更深的阴影处,自己站起身,挡在那人身前。手中薄薄的刀缓慢抬起,用刀尖对准了林淮宁的方向。
“你是谁的人?”他张口问道,似乎是害怕被人发现,把声音压得很低,身上又受了重伤,所以还在克制着剧痛的喘息。
刀柄处拴着一圈红绳,随着他的颤抖晃荡。巷子外有些脚步声,这男人稍一偏头,分神一瞬,倒是被林淮宁抓住了机巧。
他三两步上前,猛地侧过身,用肩头去撞男人握刀的那一侧手臂。那男人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只见是手腕一转,刀刃贴着林淮宁的衣袖划过,“嘶拉”一声,割开很长一道口子。
林淮宁不进反退,看出这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杀意,于是伸出左手,飞快握扣住男人那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右手肘已经顶向他的肋侧。
那男人闷哼了一声,显然是小腹的伤口被牵动,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但他一转手腕,套进那圈红绳里,反而借着林淮宁的力道顺势转过身,反手朝着他的颈侧划过去。
刀刃贴着皮肤掠过,留下一道红线似的痕,冷冰冰的。
林淮宁偏头躲过,脚底下使了个绊子。那男人本就脚步虚浮,被这一绊,整个人都往一侧歪了过去,却仍然强撑着自己没有完全倒地。
他踉跄两步,后背抵着砖墙,剧烈的呼吸着,那件神色长衫洇透的痕迹已经再次扩大了一圈,被月光一照,泛出些粘稠的光泽来。
那男人抬起眼看他。
巷外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四散开来。又有两道脚步声渐渐走近。
方才交手,这男人的长发完全散落,此刻狼狈不已,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狭长的凤眼,眼尾的那点红晕更明显了,明明是因汗意晕开的脂粉。
“枪伤?”林淮宁平静地开口,显然是不怎么在意来源的,“再动的话你就快死了吧。”
那男人面色已经有了几分灰败,额头上遍布冷汗,是听到脚步声都走不脱的姿态。
“是我们倒霉,要杀要剐还是要用我领赏,悉听尊便。”他话虽如此,但手上半点没松,另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伤口上,指缝处不住渗出来的血顺着腕骨蜿蜒而下。
“唉,闻人笑的场子可不好抢,今日刚下的悬赏更是价值千金,淮宁,你不要的话,我就笑纳啦?”是季凝云的声音。
他这人慢悠悠地,从巷子外头转了进来,正挺温和地朝他们笑。
陈敛芳看着林淮宁,手中握的是一柄短刀。
闻人笑瞳孔收缩,挣扎着想要起身,只是试了一次没有成功,身体晃了几下,又靠回到墙上。
林淮宁几步上前,弯腰扣住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往上一提。
闻人笑被他拉得一踉跄,下意识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林淮宁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林淮宁转头,看向季凝云:“说吧,把他们带去哪里?”
季凝云笑了笑,一只胳膊搭在陈敛芳肩头,被人白了一眼也没什么反应:“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你只要把他们带上船就好了,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我们的朋友会告诉你的。”
林淮宁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敛芳缓缓眨眼。
他这人虽说高挑,颜面也浓艳,但也许是气质的原因,总能让人不经意间忽略他的存在。
只听他道:“再磨蹭一会儿,船上的人就该等急了。”
林淮宁皱眉,他原本只想离开,全心信任着季凝云,如今被计算着带着两个人走,让他很是生疑:“这船通到哪里?坐船可回不去北平。”
“我们可是只负责把你送走呀,淮宁,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