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却越跑越慢,威尔特的智慧让他意识到了异常。
为什么,除了他们以外这座跨海大桥上没有一辆车?又为什么,明明整座大桥都被斩断,这里却安然无恙?而且……雨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张杨的脑海里如同触电般瞬跳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出了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
「蜃之城」
交织现实与幻境,强行折叠空间与意识塑造的迷失之城。
青年的身份他已知晓。
“呵呵…呵呵呵。”张杨轻轻抚摸上自己的心口,威尔特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注视着他,依旧是那熟悉的,忧郁的目光。
仿佛在说,一切都是正确的,最好的。
张杨,我会一直支持你。
“天启,永恒不灭!”张杨咆哮。
“喂!!”简藏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出手。但张杨已经从腰套里拔出了那支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枪声响彻了空旷的蜃之城。
*
韩川雨挣扎着朝那点银亮的光爬去。
雨太大了,他也太疼了。没有办法维持「母巢」的能力,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下坠。
金南麒还好吗?刚刚似乎有什么爆炸的声音,他跟那三人交手了吗?以现在的状态能打的过吗?他有没有受伤?
韩川雨脑海里闪现过许多念头,但这些念头都向一瞬的火光,眨眼就被痛楚熄灭。他有限的意识已经不支持他做任何复杂的思考,此刻他唯一有余力聚焦的,有,也只有那一点小小的银色。
那是一支银色的手枪,西格利P228,不锈钢枪管,全长五寸半,两寸七的枪管,装的是.380 ACP弹。
韩川雨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金南麒的声音,还有他介绍这把枪时的样子。他当时用了许多韩川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韩川雨却只觉得这把枪像一只银色的,捉摸不透的小猫。
这时候也像,在黑色的暴雨里,只有它在桥灯的折射下闪烁着一点微弱的,如星星一样的光。这只银色的小猫此刻正迈着轻盈的步伐,一点一点探出倾斜破碎的桥面。
不要啊,你会掉下去的。
韩川雨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指尖在最后终于勾到了小猫的尾巴,他将它抱在了怀里,铁架崩然的裂响和浪涛声刮进耳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破碎,但没关系,他抱住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光芒。
韩川雨落入大海。
潮湿,寒冷,黑暗,像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这时韩川雨仅剩的生存意志终于觉醒,他开始拼命挣扎,试图扑出水面,但徒劳无功。
氧气被挤压出胸腔,热量在急速流失,韩川雨的眼前只有黑色,浓郁的,化不开的黑色,像被深埋在严冬的泥沼之中。
我要死了吗?
韩川雨情不自禁地想,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贪生怕死的人,惜命到就连玩游戏也要优先给自己加生命值。但现在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他却突然不那么害怕了,或许也是没有力气再害怕了。因为他突然醒悟,这是他注定要奔赴的结局,他的人生,或者说「韩川雨」的人生注定只有BE。
在这个世界上,韩川雨只是一个最小最小,像尘埃一样的小角色。一个人生使命是用来填充剧情的小炮灰,就像游戏里的喽啰杂兵一样,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会怀念他,更没有人会喜欢他。
而这样的角色,即便死去,也最多,最多只能获得一句微不足道的旁白。就像原著里的那样。
这是每一个炮灰的宿命,这是每一个「韩川雨」的宿命。而自己应该坦然接受这样的宿命,这才是一个炮灰该有的自觉。
韩川雨心想着,渐渐放弃了挣扎。
但火焰却在这时突然燃烧了起来。
不是仅「母巢」可见的本源之火,而是真实的,金色的火焰。它居然像灯塔的光束一样切进冰冷的海水,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