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歪斜，视野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离那「韩川雨」袒着铜丝的脖颈越来越近，下巴也在其胸膛上重重一挫，却没有多少痛意。他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皮却越来越重，重得发黑，直到昏死过去。

“我靠。真惊险啊……”洛杰背后，刘名刀拉下汗涔涔的口罩，一边长舒了口气一边点了点耳蜗里藏着的耳机。

“目标已就位，请指示。”

*

洛杰低吟一声，幽幽醒转。

他眼皮蠕动了两下，缓缓抬起，便撞见煞白入柱的宏光，刺得他迭声惨叫，双眼闭紧。

“啧。”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当头一盆冰水。

洛杰被这彻骨的寒冷一浇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再度睁眼，适应了光线后，便瞧清身前或坐或立着面容冷肃的一帮人，金南麒和韩川雨赫然其中。

洛杰下意识地扭了扭身体，立即发现自己正被牢牢扣在一把冰冷的铁制靠椅上，双手双脚都被透明绑带死死扎紧。而周围环境一片漆黑，像是某处废弃的工厂，唯有一盏斗盆大的白炽立灯呲啦啦的瓦亮。

他心下一沉，未战先怯，于是详装不知，气息奄奄地说：“这，这是哪儿？你们，你们是谁？”

先前出声的娃娃脸青年嗤笑一声，朝旁边的人笑斥了一句：“这傻子还隔这儿装呢。”

声音不大，但无奈这里空旷僻静，就十分明显了，幽幽回回，活像讥诮鬼无情的狞讽。

“你不认得我，你的一双腿或许认得我。”正坐当中的金南麒肃声，“再不然，韩川雨你总该记得吧。”

洛杰浑身骤然绷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用力攥住心脏。他本想假装神智不清躲闪一二，怎料金南麒利刀直入，毫不在意地暴露身份，背后的意义昭然若揭。

反正死人也传递不了秘密。

洛杰入坠冰窟，勉力压制住表情动作，但他狂抖的眉峰，抽搐的唇角，骤发的冷汗却完全逃不过在场强者们的眼睛。纵然长袖善舞，洛杰也只是个未觉醒的普通人，一切浮于表面的掩饰在这一群连心跳都能隔空窃听的兽异者们面前，就像贴着叶子的狸猫那般可笑。

“别演了，你再傻，也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那个娃娃脸青年前踏了一步，洛杰不认得这人的容貌，但却听过这人的声音。当时他正跪在钉板上当主人的脚靠，背后的电视里，这道鲜亮的声音犹如刺目的阳光陡然升起，满是得色的狂骂SSS级强者荣小泽不过一届古风老生。

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令人羡慕，洛杰当时只把头压得低低的，害怕被这鲜怒的光芒灼伤。

此刻，这光芒却毫不客气地剌进他耳朵里，犹如冰过的钢刀。简藏冬，那道声音的主人神色冷傲，语气不耐：“若还想留个全尸，就老实交代是谁指使得你！”

‘全尸’这词犹如一豆火星，瞬间将洛杰心中狂压不住的恐惧、自卑、愤怒等燥腾的情绪一股脑的点燃，他面容顷刻扭曲，脱口狂骂：“凭什么？凭什么杀我？！！因为他？因为这个傻逼韩川雨？他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为什么？就因为他那副狐媚的骚样？还是因为韩家人那一贯好操得要死的屁股？为什么？为什么啊……”

洛杰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重复呢喃着为什么，他双目泪得辣红，但眼泪混在浇头的冷水里，看不清了。

理智只脱缰了片刻，后果就已经沉重到他不敢接受。

“你们，你们随意收容所里绑走我…这是犯罪……这是犯罪……”

洛杰知道自己这句威胁就和刚才那一通烂骂一样可笑，犯罪？这世间谁敢治他金南麒的罪？

见洛杰不再辱骂，金南麒默默弹了个响指，将堵住韩川雨耳朵的两股气流松开。后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心想怎么老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带？

“你问吧。”金南麒对着韩川雨点头示意，在场众人也纷纷将视线默契地转向这位漂亮的可称美丽的青年，仿佛他才是一众兽异者中的老大。

韩川雨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剧里审讯官的模样沉下眉眼：“洛杰，你告诉我，要你来杀我的，是不是韩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