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露出礼貌但质疑的表情:“阿婆,你……这不是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吗?怎么还能帮人找东西?”
鬼面婆温和地说:“姑娘,你别不信,我家就是刚刚那缺牙佬说的九河湾镇,这泥是我家传的法子。”
“用的是九河湾上游的胶泥,配上老河床里的细沙,用晨露调和了,再掺上端午正午采的艾草汁。”鬼面婆一边解释一边操作。
“你非要问个缘由的话,其实我说不出,但这东西真有那么点灵性,去年有个小孩弄丢了他爷爷的铜锅,急得团团转。我照他说的样子捏了一个,让他揣在怀里去货栈那边找。结果刚走到第三个摊位,就看见那锅了。”
鬼面婆没有理会苏厌到底信不信,只是铁了心一定要帮她这个忙,苏厌也不好拒绝。
苏厌其实也没有见过那九河灵璧,只能按照鉴宝会展品册子里的样子回忆:“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玉质很特别,不是纯白,而是透着极淡的青灰色,表面有天然的水波纹路,那些纹路里好像有金沙。”
“它的右下角有一小片天然的、沁进去的暗红色,像一尾正要跃出水面的小鱼。”
据说那红色是某种朱砂矿脉的精华,历经千年河水冲刷沁染进去的。
苏厌始终没有提这块玉到底是什么名字,一来她并不想引起人注意,让人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二来她想试试这个鬼面婆的彩泥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么灵。
她说完,望着鬼面婆:“就是这个样子。”
鬼面婆若有所思,一边听,一边捏起一团彩泥,手指灵活地动起来,嘴里复述苏厌说的那些特点。
很快,一块扁圆形、表面带有纹路的泥巴玉璧在她手中成形,甚至还有个细微的缺口,用了红色的彩泥,捏成个跃出水面小鱼的模样。
“是不是……大概这模样?”鬼面婆把捏的那团彩泥举到苏厌面前。
苏厌震惊了,居然确实有七八分神似。
“你顺着这条街往前走,”鬼面婆指了指石板路延伸的昏暗处,“走到头,左拐进那条窄道,那里头的摊子,卖的多是些各地收来的老器物,杂得很,你去那儿转转,说不定有机会能碰上。”
苏厌付了钱,起身准备往那深处走去,鬼面婆又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苏厌回过头。
鬼面婆掏出个旧帕小心打开,里面是个约莫两寸高的彩泥人像。
人像捏得有些朴素,眉眼却透着温婉,衣装简练。虽然并非栩栩如生,却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个端庄娴静的女子模样。
“刚刚听你叫那声姐姐,我就快速捏了这个。”鬼面婆将泥人放进苏厌手心,“你带着吧,这个不算你钱。”
苏厌很感动,含着眼泪向鬼面婆道谢。
她顺着鬼面婆手指的方向往巷子最深处走,那里有条小道,不仅有多家铺子,地上也被各式各样的地摊占满了。
挥之不去的尘土味、铁锈味、药材味。
大家没有吆喝,只有动作和眼神,走进来只听到嗡嗡嗡的响,像是些什么动物在低语。
苏厌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往里走,挨个摊位地打量。
路过一家铺子时,苏厌停住了。
铺子门没关,门板之间恰好有道两指宽的缝。
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昏暗中,竟瞧见铺子当间端端正正摆着把官椅,椅子靠背上清清楚楚雕着一对昂首的白鹇鸟。
那是正五品文官才能用的纹样。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没有犹豫,假装江湖买家,侧身进了这家铺子。
铺子里比外面整洁太多,像个小型作坊加陈列室,墙上挂着各式工具,架上摆着些半成品。
掌柜听到动静,拨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姑娘有何贵干?淘货,修补,仿制,还是定制?”掌柜问。
苏厌脑子飞速运转,一番思考后,她决定单刀直入。
她拿出鬼面婆给的彩泥模型:“掌柜的,我找这个东西。”
掌柜眼神锐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姑娘,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东西。”
苏厌越发大胆:“我不过拿出一团彩泥,你问也不问,看也不看仔细了,就说没有吗?”
掌柜往后退了一步:“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厌想起方七娘那天在流芳茶馆茶馆说的话。
这玉一开始是陈万金抵押给了董老板,后来又被水老鼠偷了去,才辗转卖到了这里。
苏厌灵机一动,豁出去了,心想不管了,先演了再说。
“掌柜的,你认识码头董老板不?”苏厌试探。
掌柜一听,立刻笑了:“那肯定认得啊,大客户嘛!”
她立刻板起脸,假装生气得不得了:“好哇你!你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董老板钱都准备好了,转头玉就被水老鼠摸走,那贼开的价连原本七成都不到,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那水老鼠就是你自己找的吧,你就想低价收,不想从我们这里入手,是不是?”
她盯着掌柜的眼睛,一根手指快戳到掌柜的脸上:“这玉,明眼人都知道不止这个数。你这么做生意,对得起董老板的信任吗?以后镇上的生意你还想不想做了!”苏厌恐吓道。
掌柜一下慌了神,急了:“哎呀姑娘,原来你是董老板的人啊。你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小偷是我找的,我哪敢啊!”
被苏厌劈头盖脸一顿骂,掌柜的脸都臭了。。
他苦着脸道:“我才是最倒霉的好吧?那玉我压根没见着实物啊!”
“正如姑娘你说的,我都已经和董老板谈好了,结果没收到货!我还以为是送货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一直没敢细问。”
这回换苏厌愣住了。
没见过实物?
也就是说,他这里根本没有那块玉?
怎么和方七娘说的不一样啊?
方七娘不是说,玉已经被小偷低价转手到鬼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