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里的是正品……
那窑埠司放着的那些岂不是假的?
鉴宝会的展品有两个来处,要么是走陆运直接送到窑埠司,这部分是散货。要么就是先送到州里,等集合一批了之后,再走水运统一拉到窑埠司来。
走陆运的那批货一般都是货主直接送来,当面就验收了,是由苏厌经手的,她很清楚。
那么,问题就是出在走水运的这批货身上了。
漕运闸口多出来的铁、走水运来的货物、鬼市里的真展品……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走水运的那部分展品,在到达窑坊镇之前就已经被调包了,而那批多出来的铁器,就是用来锻造假展品的?
真品被偷偷运到鬼市,放在这家铺子里,找一些灰色的路子走私出售。
而廉价材料则被做成高仿品,放在了窑埠司。
至于多出来的铁放在哪里,那些假展品又在何处锻造,也许就是庄大壮曾经说过的那个福隆行。
一切都串起来了。
看着苏厌一动不动,掌柜有些震惊。
这小娘子说话倒是响亮,怎么看到这么多宝贝之后被吓成这样?
看来是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啊,掌柜心想。
“姑娘,”掌柜出声打断苏厌,“怎么了?是不是没挑到合适的?也没关系,过段时间再有好货,我再通知您?”
苏厌回过神来。
这种时候,她可不能让掌柜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铺子的秘密。
她刻意表现出被眼前这些宝贝震慑住的样子:“没想到掌柜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是我孤陋寡闻了。但我一个跑腿的不敢替老板做主,要不这样吧掌柜,我现在得立刻回去,给董老板禀报一声,他亲自来和你谈,行不?”
掌柜想了想:“也可以,那就请您多多说好话,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千万不要忘了我!”
苏厌点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故意认真挑了挑,指着那个白玉杯说:“董老板最近有个相好的娘子,我看这个杯子挺不错的,看起来秀气得体,您可千万给我留着啊,我这就回去请老板带足银票过来。”
掌柜一边作揖一边送素苏厌离开,嘴里念叨着:“一定留着,恭候大驾!”苏厌强压着心跳,故作镇定地离开铺子,直到走出巷子,快走到河岸入口才松了一口气,脚步逐渐快起来。
要赶紧回去通知庄鹤止。
苏厌此刻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先赶去了窑埠司。
窑埠司内灯火通明,人影穿梭。现场的杂役还在抓紧清点着送来的物品,一旁监工的衙役看到苏厌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上前报告:“苏监理好。鉴宝会的工作在推进,今天送来的货物马上就清点完毕入库了。”
苏厌没理会,眼睛盯着前方紧闭的房门:“庄大人在吗?”
衙役道:“庄大人不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过。”
苏厌正准备离开,想起来面前正有一批水运送来的货。她拨开面前的人,径直走到那货箱前开始细细查看起来。
她想要再验证一次。
从前她没有留意,也没有件件都请人鉴别。现在她再拿起来看,果然是能发现些不同了。这些货物,若是寻常人看起来,简直真到不行,但这回苏厌已经从细微处看清,这是一批假货。
尽管情况了然于胸,但苏厌没有张扬:“没事,你们照常清点入库吧。”
庄鹤止不在窑埠司,那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苏厌挥手示意衙役,便没再理会货物的事,而是往西廓舍赶去。
家里一片寂静。她轻手轻脚,没敢惊动老夫人,飞快地查看了每一个房间。书房空荡,卧榻也整齐。
庄鹤止没有回来。他人会不会还在福隆行?
想到这里,苏厌突然感觉小腹左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痛感令她瞬间弯下了腰,倒吸一口冷气。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很快便包裹了她的全身。
这是她和庄鹤止之间的感应。
直觉告诉她,庄鹤止出事了。
可她该去哪里找他?苏厌现在只知道庄鹤止去查福隆行了,但具体位置、如何接头,他一概未说明白。这个时候如果贸然闯出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也有可能打草惊蛇。
苏厌纠结了半晌,强压下想要奔出去找庄鹤止的冲动。她选择在西廓舍先等等。
她踉跄着进屋,翻出之前庄鹤止给的旧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从前她竟然没有注意,这件袄子身上残留着一股清冽的气息,那是庄鹤止的味道。
这会儿她正冷得打哆嗦,小腹也疼。她把袄子裹紧了些,那味道把她包裹起来,说不上多暖和,心里却莫名其妙安定了点。
她进了里屋,缩在床榻上,就这么等着,脑子迷迷糊糊的。
庄鹤止,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得给我活着,我可不想死。我只等你一晚,如果明早你还不回来,我就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