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打着点滴，周围是泣不成声的亲眷。

他想问为什么明明自己醒了，他们却哭得那么伤心。低头看到空荡荡的裤管，又什么都懂了。

那场车祸带走了他的双腿，不久，公司股价暴跌，女友家长也不顾女友反对单方面提出终止婚约。一夕之间，他的后半生被彻底改写。

他受不了这打击，整日对医生护士大吼大叫。

面对他的歇斯底里，前来探望的父母只是拥抱安慰：“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李承星忍不住想笑。

肇事车主锒铛入狱，数年后还能重新回归社会。可他呢？他要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活多久？

在这之前，他的人生本该一帆风顺才对。

他会成为公司新任董事，被各家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相恋多年女友也会在下月与他举办婚礼。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一切分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美好生活会因为一场车祸戛然而止。

车祸之后，他的心情降到谷底，家人无时无刻不在劝他，还为打造了义肢，希望他早日摆脱苦闷重新生活。李承星接下了，试过一次后便堆在角落吃灰。

某天，他所在的房屋燃起大火。

火是李承星放的，从出院开始他就有了求死的念头。父母雇了护工，他趁护工走开的一小会儿功夫故意引燃了一张报纸，随后瘫在轮椅上静静等待死亡。

李承星做不到无视残疾的双腿活下去，或者说他厌恶这个有缺陷的身体。既然回不到最初，干脆一把火全烧了。

只是人没死成，反而凭空出现了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系统将他带入另一方世界，还向他展示了躺在重症病房，头戴呼吸机苟延残喘的自己。

它说能帮助他快速苏醒，前提是代替已死之人完成任务。

拥有一具完整的身体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宣瑾是一个三岁小孩，往后他还有很多时间可活，更别说这还是个修仙世界，修士的寿命比他想的要长得多。

他感受着脚底与地面接触的粗糙感，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得精彩得多，他从三岁开始成为宣瑾，被宣长悯捡回蓬莱，又被一群师兄师姐极尽宠爱，心里早对这处有了留恋。

宣瑾旁敲侧击问过系统，试探他是否能留下来，得到的回复都是不行。

一次偶然，他从某个秘境深处获得一块色泽奇异的陨铁。

那本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可当他拾起那块陨铁，系统突然发出警告，叫他离远些，随之而来的还有脑中一阵莫名眩晕。

宣瑾下意识丢开那块诡异的铁石，扶额缓了几息，问为什么。

系统如实作答，道出陨铁存在某种可以干扰系统与宿主联系的物质，并说长期接触会有人统分离的风险。

“为了结算奖励，我建议宿主不要触碰此类物质。”

系统口中的结算奖励是帮助他被火烧伤的身体快速恢复直到醒来。

但……谁想回去？

李承星的人生被毁了，宣瑾的没有，他要作为宣瑾永远活下去。

自决定留下开始，宣瑾就知道，做了那些事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他表面顺从系统完成剧情节点，背地里通过陨铁带来的断联做着不为人知的小动作。系统没有起疑，甚至还称赞他效率高，夸他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原来的世界。

系统不知道的是，它口中这位兢兢业业的宿主正暗自规划着如何摆脱控制。

行动前宣瑾回了趟蓬莱。

宣长悯被他下了特殊咒法，那几日总是精神不济，最后更是闭关数日不出，系统和他的交流也在陨铁的影响下时断时续。

他认为是时候了，当天就取走了蓬莱所有灵力，又在两日后抓走国境人，并用陨铁制成的法器生生将系统分离，再把系统和国境人一起炼成神器。

宣长悯则因咒术发作，身体不堪重负，只来得及救下一人就被他杀死在熔炉旁。

宣瑾觉得过去渡劫失败是因为没能直接夺舍宣长悯，于是千年后他盯上裴云渡，如今又换作程越。

无相琉璃镜困不住他，只要像过去那样杀光幻境中的所有人，他就能离开这地方，重新与从程越争夺身体控制权，纵然夺舍后会遭万般阻拦，宣瑾也甘之如饴。

他的计划里早没了退路二字，谁也阻止不了他飞升。

只是这次，当他走上山顶，本该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突然多出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一袭白衣，仿佛在此等候多时。

说来奇怪，千年前是他亲手杀死那人。西陇国的火吞没了他的尸体，天火将人烧得面目全非，半点灰烬也没留下。宣瑾在旁看得一清二楚。

可一晃千年过去，当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只有背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宣瑾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道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影，喉间乍然涌出一声短暂的气音，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息。

他仰头，对那人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