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张照片你在哪里拍的?】
照片上,一泓清冷的满月高悬于空中。
仿佛能闻到月光中的木质香气,银白的光晕点缀在窗边檀木书架的顶端。
书架上堆叠着纸页,锋利的边缘将月光裁剪成了细碎的影子。
藤原梦晴习惯将书架安置在床铺的旁边。
顺着月光的影子低头,还能看到少女微微翘起的睫毛,肩膀上红白交错的痕迹,还有咬在锁骨上的——
但这些他都不会给任何人看。
服部平次望着自己好兄弟的评论,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非常原始的,就像护食一样的情绪。
他回复道:【你觉得呢?】
答案显而易见。
服部平次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纯粹是在挑衅。
小三是我你不满意?
工藤:【……】
他握紧手中原本在勾画案件细节的笔。
看来某人今天给了服部相当充足的底气。
也对,算一算时间,藤原梦晴应该才刚完成书稿。
刚写完,竟然第一个就联系了他,服部的确有理由这么硬气。
回复完后,对方似乎还嫌不够,又补充了一条:
【看到了吗,月亮,漂亮吗?是满月。这个位置真好,你欣赏不到吧?】
哈哈哈,他一点也没有不高兴,一点也没有生气……这算什么,哈哈。
“咔。”
工藤新一手里的笔断了。
……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有黑。
工藤新一收到了一条带着隐藏坐标的小诗。
就像是心照不宣的游戏,他稍一思索,打开地图,顺着坐标提供的位置,找到了一栋废弃的二层楼房。
大门没有关。
他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散落着几张破旧的木椅,有的缺了一只腿,有的整个椅背都从中间断掉了,露出截面干枯发黑的木茬。
在黄昏的余晖下,空气中飘散着灰尘和细碎的木屑。
整栋房屋都笼罩在寂静与衰败中。
工藤新一顺着老旧的楼梯往上。
“吱呀——”
松动的楼梯承受不住重量,晃动着,发出一声腐朽的抗议。
工藤新一加快脚步来到了阁楼。
阁楼相对下面两层略有些拥挤。
低矮的屋檐下,房梁间悬挂着一张淡黄色,略有些年代感的帆布,就像漂浮在空中的云朵床,少女被淡色的云网在其中。
她身上覆盖着一件长款的纱质外衣,半透明的材质上编织着繁复的花纹。
藤原梦晴躺在轻轻晃动的帆布床里。
她的动作看上去很放松,纤细的小腿垂落在外部,随着帆布的轻晃,她的脚踝在黄昏的光线中白得几乎透明。
然而她的神情却很疲惫。
这样悬吊不安的空间,对于藤原梦晴敏锐的感官来说,根本算不上在休息。
工藤新一眉心紧皱,走过去,略一抬手,就抓住了她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的脚踝。
她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藤原梦晴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对他说:“很厉害……比我预想得还要更快。”
“已经变厉害很久了。”
工藤新一的语调中莫名带上了一丝不满,问她,“躺在这里真的能睡着吗?”
“或许其他人可以?”藤原梦晴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倦意,“我不行。”
她侧过身,疲惫但依旧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脸凑近他。
工藤新一避开她的视线。
然而还是没忍住,他用手轻轻捏了捏掌心中脆弱的脚踝,别扭道:“那你还——”
“只是想体验一下在失重感中进入睡眠。”
藤原梦晴打断他,小腿往后想收回,却瞬间体会到了加重捏紧的力度。
她怔了怔,望着脚踝上轻易出现的粉色指痕,有些无奈道:
“但是失败了,失重只会让我联想到死,还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死亡方式,是不怎么漂亮的那种。”
她的语气很平静。
藤原梦晴会经常和他谈到死亡。
工藤新一还记得,在很久之前,那时他还没有经历后续那些惊险的事情。
他还没有变小,在一个温暖的午后,藤原梦晴后背靠在他的怀中,为他读马尔克斯的 《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的故事》。
“在她身上,唯一能察觉到的生命迹象是她眉间掠过梦的影子,就像云朵在水中的投影。”
她的指尖缓慢翻过书页,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中带着一丝虚幻。
不同于案发现场那些充斥着暴力,仇恨,爱与悔悟的谋杀。
藤原梦晴口中的死亡,就像在一个温和的夏日,睁开眼,她看到了远处有海。
海洋深邃又宁静。
她可以从沙滩上光着脚,一步一步地淌着水,往深处走。
这个过程很漫长,是一个可以随时反悔的,逐渐步入死亡的过程。
藤原梦晴说她时常能因此感到平静,很多时候,这样的死亡,甚至会让她想到拥抱。
“……拥抱?”
“嗯,很温暖。”
她轻声确定道,“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会坦然地在水中拥抱它。”
坦然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