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停在周任天脑袋上方。
萧洛缓缓回过头,盯着沈珩,目光沉沉。
“他碰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不想让我打他?”
沈珩脊背一凉。
萧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却感觉得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东西——滚烫的,危险的,快要压不住的什么。
他不敢再激他,放软了声音:“不是……我是怕你冲动,萧洛,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你今天真的杀了他,万一被周家知道了——”
“别说这种话了。”
萧洛忽然厉声打断他。
沈珩一怔。
萧洛一向吊儿郎当,他还是头一次见萧洛这样严肃。
“你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萧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再也别说这种话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压着什么。
“不管你是真心想寻死,还是觉得有人碰了你都无所谓——”他咬牙,“这种话,都别再说了。”
沈珩怔住。
半晌,他才开口:“……你以为我想寻死?”
他垂下眼,像是觉得有些荒唐,又像是在对谁解释:“不是,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萧洛那目光太深刻,他被盯得有些难以承受,别开眼,不再看萧洛。
“我刚才听到一声巨响,接着结界巨震,是不是你打破结界冲进来的?”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警惕,“太危险了。结界受袭,长老和先生们立刻就会感应到。你必须马上走。”
萧洛竟反问道,“你想让我丢下你,自己走?”
“总要有个人收尾。”沈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人,“他们还在这儿……”
地上几双眼睛正往上瞟。金青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沈珩抬手。
虚空画符,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金色的光痕。那光芒缓缓落下,将几人笼罩其中。
“别杀我们——”尖叫声没喊完,便渐渐低了下去。几个呼吸间,地上的人已经昏睡过去。
沈珩回过头,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一黑,伏在萧洛肩头。萧洛立即搂住他,支撑他的上半身。
沈珩缓了缓,才抬头,轻轻拍拍萧洛的肩,那是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萧洛,你快走吧。”他轻声道,“我自有说辞应付先生们。”
萧洛摇头。
“你跟我一起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托住沈珩臀下,竟还顺手揉了两把。
沈珩浑身一僵:“萧洛,别——”
话没说完,萧洛已纵身跃下。
九层高阁,风声灌耳。他一脚点在七层檐角,借力再落,衣袂翻飞如墨云翻滚。
沈珩气血已经虚弱至极,被颠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抓不住他——萧洛却及时按住他的后背,将他牢牢箍在怀里。
沈珩下意识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他怀中,随着他一起坠入夜色。
他们在黑暗中疾行,夜风从耳边呼啸掠过。
萧洛忽然低下头,唇贴近沈珩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你帮他们捡回一条命。”
沈珩七荤八素,也顾不得他这姿态过分亲近:“什么?”
“你说过要报复所有人。”萧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一字一字落进他耳里,“可你还是在救所有人,不论值得的还是不值得的。沈珩。”
沈珩:“…………”
不足片刻,萧洛已带着他从窗户翻进寮房。
那打牌的几人早就散了,只剩苏迟还守在屋里,担心有先生来查房,好帮萧洛他们糊弄过去。听见窗响,他猛地转头,一看那两人,脸色大变。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沈珩气虚体弱,几乎撑不起身子,被萧洛放倒在床上时,只能勉强抬起眼。
萧洛此刻浑身是血,一张脸阴沉得吓人,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戾气。他把人安置好,缓缓站直,回头对上苏迟的目光——
然后整个人一歪,直直倒了下去。
“萧洛!”
“萧洛!”
两声惊呼同时炸开。
萧洛被两人合力抬到了床上。他这人看着精瘦,分量却着实不轻,苏迟累得直喘气。
沈珩靠在床头,隐去了一些细节,将珍草堂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迟听罢,皱着眉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表态。
“萧洛方才的样子不太对。”沈珩抬眼看他,“我不通医术,无法细辨,但他盛怒之时,与平日判若两人。那种感觉,像是——”
“癔症一般。”苏迟接过话头。
沈珩一怔,转头望向他。
苏迟笑了笑,语气倒是一贯的轻松:“他打小就有这毛病,不是头一回了。一犯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暴戾得很。不过不要紧,不是什么大症候,我能应付。”
沈珩盯着他看了片刻,才问:“如何应付?”
苏迟让他稍等,起身回了自己寮房。不多时折返,手里多了一个白瓷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