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是……很讨厌他。”

萧洛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坦然承认了。“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曾经活得很痛苦。”

沈珩垂下眼，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他一定也想报复所有人吧。可最后，却变成了一个拯救世人的圣人。”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这多讽刺。”

“…………”

萧洛忽然上前一步，猛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拥抱极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是要将他从那冰冷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人间。

“沈珩，别想这些了。我知道你真的很善良。不论你究竟是不是——”

他那话却没有说出来，只转而道，“我知道你心软，总容易共情别人。但无论如何，无论你过去发生过什么，无论你对和贞有什么样的态度，都别想了。”

沈珩一怔。

他就那般怔怔地陷在萧洛怀里，忘了挣脱。

那铺天盖地、几欲将他吞噬的愤恨，在这温暖的怀抱中竟悄然退潮，渐渐消融，似乎转变为一缕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

萧洛的话语分明语焉不详，他却不知为何仿佛得到了某种实质性的力量。

“萧洛……松开我吧。”

良久，沈珩轻声开口，嗓音轻得好似一触即碎的泡沫。

萧洛依言松手，后退半步，抬眸望向他的脸。

只这一眼，萧洛的心便猛地揪紧。

沈珩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面容上，竟挂着两道淡淡的泪痕。

他哭了。

他头一次见到他哭。无论是谈及幼时贫苦，还是任凌飞身死，他都未曾见过他流泪。

对你而言，这竟是如此难以接受的事。

萧洛下意识抬手，想要为他拭去泪痕。

沈珩却微微别开了脸，躲过了他的手指。只抬起衣袖，简单擦拭。

再次抬脸，他已经重新恢复那平日平静冷淡的模样。

“走吧。”他转过身，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赶路要紧，我们需得在日落之前赶到目的地。”

萧洛的手悬在半空，终究缓缓落下。

"……嗯。”他低声应道，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了他身侧。

望着沈珩略显单薄的背影，萧洛在心中暗暗起誓：

我决定了。他想。

不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不论你事实上是什么样的人，魔，或者鬼——

我都喜欢你。我都会守护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人。因为我知道，比起伤害旁人，你更容易受伤。

风穿街巷，卷起几片枯叶。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将那座香火鼎盛的庙宇，连同那段荒诞的历史，远远抛在了身后。

沈珩掌心托着一枚古旧的罗盘。

那并非寻常指南针，盘面上刻着繁复的星宿纹路，指针如银鱼般微微颤动，执着地指向一个方位。

两人沿着那指引一路深入，周遭的景色却愈发荒凉。起初尚有樵径可寻，渐渐地，便只剩下苔痕斑驳的乱石与纠缠交错的藤萝。

周遭渐渐静下来，连鸟鸣都不见，只剩风过林梢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屏息窥伺。

萧洛渐渐觉出不对来。

几步上前，伸手扶住沈珩有些摇晃的肩头，问：“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还好我跟来了，你娇娇弱弱，要是一个人走这种地方，迟早得让什么精怪叼了去……”

沈珩体力本就不济，此刻更是走得气喘吁吁，喘息间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平日里未曾有过的软糯，似是无意识的撒娇：“定界符只能圈出大致范围，无法精准定位。加之我对这地形生疏，剩下的路，只能一步步去寻找。”

萧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那点怜惜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脱口道：“要不然，我背你？”

沈珩闻言，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斜斜勾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眼波流转间似有钩子，直勾得萧洛心神荡漾，喉头发紧。

却听那人淡淡吐出两个字：“行啊。”

萧洛：“！”

他立即转身蹲下：“快上来！马上！”

沈珩自然不可能真的上来。两人说话间，掌中那枚罗盘忽然剧烈一颤。

紧接着，那原本稳定的银鱼指针像是发了疯一般，在盘面上胡乱旋转起来，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脸色俱是一变。

“怎么回事？”萧洛凑过去，“出故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