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很伤心吧。
萧洛的表情慢慢变化——从怔愣,到窘迫,最后变成近乎讨好的笑容。
“嘿嘿,确是我思虑不周,光顾着自己方便,竟忘了顾忌……我这就把这些东西收拾走,你别生气,别生气。”
他垂首敛目,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满地狼藉。即便被数落至此,竟也未露半分不满之色。
像只可怜的,丧家之犬。
“但是,”他仍旧蹲在地上,背对着沈珩,声音低了几分,“沈珩,别换寮房,行吗?你若真搬了出去,我就——”
“萧洛……”沈珩刚欲开口。
“——我就夜夜蹲守在你窗根底下,扰得你夜夜不得安寝,直到你肯搬回来与我同住为止!”
他一扭头回来,脸上已经全然不见刚才的可怜。
沈珩:“…………”
不妙。沈珩预感以他的个性,可能真的说到做到。
为了自己以后的安稳睡眠——绝对不是因为萧洛那可怜样子让他心软了一瞬,沈珩终于败下阵来。
他抬手,灵力自指尖流转而出,在萧洛刚刚清理干净的地面中央划下一道细线。微光一闪,随即沉寂,只余一道几不可辨的痕迹,安静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萧洛一怔:“你这是……”
“你在那边,我在这边。画地为界,互不侵犯。”沈珩收手,道,“永远不准踏入这边半步。若你做不到,我立即去申请换寮房。”
“好好好,都听你的,”萧洛忙不迭应声,“只要你肯留下,怎样都好。”
“还有,”沈珩顿了顿,“出了这扇门,也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没问题!”萧洛毫无尊严,“我以后绝对不会骚扰你了,你就当我是狗,汪汪汪!嘶哈嘶哈嘶哈!”
沈珩不想在此刻破功,别开脸去不看他。
屋内重归寂静。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苏迟今日在教务阁当值,直至丑时方得脱身。此刻除了偶尔传来的更漏声,书院小径上一片幽邃,鲜有人迹。
他手中尚握着一沓告示,需得顺路贴往栏上,以便明日弟子们得见课程更易、奖惩名录诸事。
然而行至半途,借着清冷月色,他遥遥瞥见公示栏前竟有几道鬼祟人影。
苏迟足下一顿,当即敛息隐入路旁古木之后。
月光稀薄,映得那几人形貌依稀可辨。为首一人油头粉面,正摇头晃脑地指挥着旁人往栏上张贴什么。
须臾事毕,那人摆了摆手。
“撤。”
这声音虽压得极低,苏迟却是一听便知——正是那周任天身边的贴身随从,金青。
如此深夜,这些人鬼鬼祟祟在此做什么?
待那几道身影彻底没入黑暗,苏迟方从树后转出,缓步靠近公示栏。
清辉洒落,待看清那纸上墨迹未干的字句,他面色骤然一变——
【骇闻】一年级新生沈珩,画皮之下,竟是这般不堪!
休要被那副皮囊迷了心智!
据闻,此人私德有亏,行止浪荡,专对同门行那苟且之事,手段下作,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
更甚者,竟私闯藏书阁禁地,偷阅邪典!
依我看,此人身染邪祟,恐是魔修细作!
诸位同袍切记避之!莫要被吸了精气运道,倒了血霉!
——知情者留
墨迹尚新,措辞粗鄙,字迹却刻意藏锋,显是怕人认出笔迹。纸边犹带湿痕,分明是现写现贴、仓促而为。
苏迟抚额,低低骂了一声:“这帮蠢货!”
他抬手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手腕一翻,灵力微吐,那告示便化作碎屑飘散。
这等毫无实据的污蔑,就这样大肆张贴,但凡长着眼睛的人看了,皆能看出这是同门私怨的构陷,断不会轻信。更何况若沈珩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然而,苏迟指尖摩挲着残纸,眉心渐渐蹙起。
那告示中提及的“藏书阁禁地”,让他有些在意。书院立派近五十年,从未听说藏书阁中还有什么“禁地”。
这金青又是从何得知?
若此事非虚,那所谓的邪术,所指为何?
邪祟,又指向什么?
莫非——那所谓的禁地,和沈珩的身份有关?
今夜怕是难以安寝了。苏迟望向夜色深处。
看来,得去藏书阁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