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此地不宜久留。
苏迟强撑着疲惫,稍作调息后,捡起散落在地的师兄衣物,指尖掐诀,一道定界符箓悄然燃起。他扶起昏迷不醒的萧洛,身形化作流光,朝着玄门书院疾驰而去。
萧洛在那古殿中状态极差,灵力急剧流失,脉象却剧烈紊乱,气息翻涌不休。一回书院,苏迟不敢耽搁,立刻传讯求助,请来了医修长老。
所幸此番伤得不重,似乎只是被当时的魔气侵扰所致,并无大碍。只是沈珩身上的药,恐怕已随那铜镜一并被吞入裂隙,再也寻不回了。
修养数日,萧洛终于醒来。
睁眼时,守在床边的只有苏迟。
“沈珩呢?”他开口便问。
苏迟垂眸,声音轻缓:“你刚醒,先吃点东西吧。”
萧洛尚有些虚弱,却执拗地摇头:“不行,我得先见沈珩。他受伤了吗?吃东西了吗?”
苏迟沉默良久,终于抬眼,目光复杂:“萧洛,你为何对他这般痴情?”
萧洛一怔,随即轻笑:“这能有为什么?我喜欢他呗。”
“你也许……喜欢错人了。”苏迟声音低沉,“沈珩,不值得你喜欢。”
萧洛面色微变:“你凭什么这么说?难道是沈珩发生什么事了?苏迟,你若再不说,我亲自去找他——”
话音未落,苏迟忽然伸手,将他摁回床上。
“萧洛,沈珩……死了。”
萧洛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嗓音哑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苏迟沉默不语。方才那句话已说得清晰无比,再无回旋余地。
这里是他们的双人寮房。萧洛偏头望去,一眼便看见对面那张床榻空空如也,沈珩的物件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我已向书院申请,这几日便会搬来与你同住,顺便照顾你一段时日,助你恢复。”苏迟轻拍他的肩,语气低沉,“节哀顺变。”
萧洛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可能,我不信。沈珩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
苏迟却道:“那地方危险异常,阵法升起时你直接昏过去了,你怎么知道他就躲得掉?”
“那你呢?”萧洛反问,声音陡然转冷,“你怎么躲得掉的?”
苏迟一怔,没有接话。
“苏迟,”萧洛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你与我说实话——那天在古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料想萧洛这关难过,苏迟却也未见过他如此较真的模样。他自小大大咧咧,只要能吃饱喝足,万事不萦于心,直到遇见沈珩。
苏迟自认不愿插手他的事,却也不忍他被蒙蔽至此。轻叹一声,他将那日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萧洛听完,气得几乎要从床上跃起,怒声道:“你疯了!你竟然觉得他是魔尊?!他,他分明是——”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最终,他只是反复摇头,重复道,“他绝不可能是魔尊!”
苏迟反问:“若他当真光明磊落,何必隐姓埋名,顶替入学?一身高深灵力,却处处遮掩,不敢示人?”
萧洛:“……我相信他有苦衷。”
苏迟冷冷一笑,“那样高深的灵力,这世间只听闻过两人——一位是和贞天师,另一位,便是五十年前的魔尊。和贞天师不修魔道,自然不可能以如此阴毒之术复生。那么,沈珩的身份,除了魔尊,还能是什么?”
“萧洛,事实已如此清晰,你为何仍执迷不悟?”
“苏迟,”萧洛忽然颤抖着开口,“你扪心自问——沈珩伤害过你吗?伤害过其他任何人吗?难道不是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步步紧逼?那周任天将他欺辱到那般地步,他也未曾伤过过人!”
“更何况阴兵借道那次,他几乎以命相抵,去换别人的命。这些种种,你都忘了?你就这样对他?!”
他喘息着,目光如炬:“就算他是顶替入学,那又如何?同窗一场,他帮过我们无数次!一丝丝无法确认的怀疑,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非要将他逼入绝境?”
苏迟心头剧烈一震。
他知道,萧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无论沈珩是否真是魔尊,他都无疑是个好人,甚至近乎圣人。
可苏迟仍咬牙道:“魔与人,终究殊途。规矩就是规矩,不可动摇。他是魔尊,若继续留于世间,迟早祸乱苍生……萧洛,你未曾亲眼见他动真格,根本不知‘魔’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所以,”萧洛冷冷打断他,“你是因为怕他,才对付他?”
空气骤然凝固。
苏迟怔愣半晌,随即涌上一股怒意。
“萧洛,我们相识多年,难道你为了他,竟要恨我?”
“不是我恨你,而是你对不起他。”萧洛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苏迟,我知道你心系家中阿婆,一心追逐仕途,可我从未想过,你竟连同门也视作垫脚石。我从前——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