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萧洛凝眸细看,只觉右侧那人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可任凭他在脑中反复回想,却始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并且不知为何,那人周身的气息总让他心头不适,仿佛从心底深处,便对这人生出一股莫名的厌恶。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气质乍一看磅礴正派,颇有几分凛然正气,可萧洛细辨,却隐约察觉到一丝怪异的阴鸷,绝非表面那般磊落。
此人绝非正途。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陡然在他心中升起。
屋内二人似是话不投机,神色皆不甚好看,气氛凝滞。沉默了许久,就听那身着华贵锦袍之人率先开口,语气咄咄逼人:“……你当真不肯交出来?”
长老面色沉冷,语气坚决道:“不必多问,我绝不会交给你。”
华贵之人指尖缓缓摩挲着手中青瓷茶盏,沉默片刻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透着几分寒意与不耐。
“沈长老不肯交出摄魄玄光镜,是打定主意要包庇魔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长老,阴鸷道,“堂堂玄门书院,竟要放任这等祸害流落在外,贻害苍生吗?”
萧洛一怔。
他们口中所说的,正是自己要寻的那面镜子!
听这语气,那锦衣老头竟是要强行夺镜?
绝不能让他得逞!若镜子落入此人手中,他可就再无半分寻回沈珩的可能了!
便听那长老亦是一声冷哼:“周桓,你心中分明清楚,那日跃入镜中的究竟是谁。为民除害这等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必在我面前搬弄。”
萧洛猛地僵在原地。
长老唤他什么?
周……周桓?
竟是沈珩曾数次提及、且深恶痛绝的那人——当朝一品伏魔使,周桓?
周桓沉默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沈长老,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惹人不快。”
他抬眼淡淡扫过整间竹筑,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你这地方,竟清简至此,啧啧,比起当年,可是落魄多了。”
“若不是你今日硬闯进来,我也不愿见你。”长老语气淡漠,竟也不躲不避,“我此处虽简,却清净自在,远比你周身那股令人作呕的浮华浊气要舒心得多。”
原来二人早已相识,似乎还颇有渊源。萧洛在心底暗暗为沈长老喝彩——不愧是书院长老,见了周桓,也敢如此直言不讳!
周桓身居高位,权重势盛,被这般直言顶撞,竟也不动怒,只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不错,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可瞒的。我做的事,你一清二楚。即便被禁于此数十载,你仍有本事在我眼皮底下暗中动手脚——”
“动手脚?”沈长老嗤笑道,“你倒是说说,我动了什么手脚?”
“你不必装傻。我的封印维系五十年,本已功成在即,那封印却骤然松动,让那人脱逃。这背后若非你暗中推动,还能有谁?此后我遍寻无踪,偶然竟因一个苏姓弟子寻到线索,原来他隐姓埋名入了玄门书院,偏偏还化名姓沈——”
他骤然回头,目光直刺长老:“你说,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
长老眉峰紧蹙,闭目轻叹:“你那破妄台本就是引他上钩的陷阱,谈什么偶然一说?周桓,我反倒不解,五十年了,你为何仍对他苦苦相逼?你既已杀过他一次,难道还要将他找出来,再杀第二回?”
“杀他?”周桓低笑一声,语调竟忽然变得缠绵缱绻,“怎么会。我爱他尚且不及,又怎舍得下手杀他?”
窗外的萧洛骤然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口中那句“爱他”……难道说的是——和贞?
他对和贞天师,竟藏着这般心思?
而和贞天师当年,并非为斩魔尊而死,竟是死在周桓手上?
长老却嗤笑出声:“爱?你也配说爱他?你那般将他折辱煎熬,竟也敢说爱他?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笑了许久,直笑得身形微颤,周桓只在对面气定神闲地看着,不恼不怒。
长老缓过气,淡淡道:“只可惜,你与他并非同道之人,注定不会有半分结果。”
周桓却道:“不论我与他结果如何,你与他的缘分都已尽了,沈辞。我即便是倾尽一切、用尽手段,哪怕将他生魂活剥锁缚,也要把他做成我的——”
话音未落,二人面色同时骤变。
“什么人?!”
萧洛思绪一乱,一时不慎泄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气息。那声响极轻,本可被夜风抹去,可偏偏这屋内二人皆是顶尖修士,半点异动也逃不过那两人感知。
四道锐利目光,瞬间齐齐射向窗棂!
情急之下,萧洛索性顺势从窗口滚入,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当即痛呼出声:
“哎呀——我的头!是谁偷袭我?!长老,弟子方才在山中闲逛,忽然被人暗中袭击,力道大得惊人,一路逃窜至此,求长老为我做主啊!”
他话音一转,猛地看向周桓,脸上堆起极其浮夸的惶恐与恭敬:
“哎哟,这位前辈是?莫非是书院另一位长老?您也一定要为弟子做主啊!”
周桓却不为所动,神色阴寒:
“我当是何方高人有胆子偷听,原来竟是个毛头小贼。沈长老,你们书院真是人才辈出,连扒窗偷听、偷鸡摸狗之辈,都养得这般精通。”
萧洛见他指尖灵力渐亮,连忙大叫:“别别别,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长老,您听我解释——”
“说这些也无用。”周桓语气淡漠,“你也不会有明天了。”
周桓抬手便要催动灵力,沈长老却骤然厉声喝止:“慢着!莫非,你竟是——”
话音未落,沈长老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