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沈珩身形微顿,沉默地立在案前,神色晦暗不明。萧洛紧随其后,凑上前来看清那两个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竟然还有你的牌位。想来,是他以为你当年也不在了,便一并给你立了牌位。”
沈珩缓缓摇头。“世间大多数人眼里,五十年前,我的确是死了。”
再往下细看,灵牌之中,不乏许多沈珩熟悉的名字——那些皆是当年任家的家仆、亲眷。洋洋洒洒,竟有上百人之多,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张长案。
沈珩望着满案灵牌,轻叹一声,敛衽垂眸,双手合十,对着那些灵牌郑重祭拜。
至此,他并未在此地发现任何残魂的气息。只愿这些人皆已入轮回转世,而非一同被周桓攫去炼魂。
萧洛紧随其后,亦学着他的模样躬身祭拜。心中暗自默念:任凌飞,你我虽素未谋面,却也可以说因和贞而有过渊源。只可惜,你我无缘一见。不过,你且安心,和贞尚在人世,此后便由我护他周全,定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你便安心长眠吧。
二人祭拜完毕,退后数步。沈珩垂眸之际,却忽见原本光洁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竟隐隐浮现出阵法纹路。
其上仅余微弱灵力残痕,阵形残缺,难以窥见全貌。
萧洛:“咦,这是什么?刚才进门时,似乎没看见这东西?”
沈珩当即示意萧洛避至一旁,自身凝注灵力注入阵中,将残缺阵法补全。
阵法纹路尽数显现。萧洛本就不通阵法之术,只抱臂静观沈珩神色;沈珩匆匆扫过一眼,面色却骤然一沉。
此阵虽同为镇压之用,却与寻常阵法大相径庭。寻常镇压,不过是将魂魄禁锢于此;而此阵,却是为了输送魂魄。
然而,这阵法并无后续承接的阵眼,输送之力无从着落,终究是徒劳无功。魂魄依旧被困于此地,这阵法,便成了多此一举的摆设。
沈珩怔立原地,心神剧震。他所惊骇的,并非阵法本身传递的信息,而是这阵法的来源。
普天之下,会绘制此阵之人,恐怕唯有一人。因为这并非载于典籍的正统术法,而是五十年前,和贞在基础阵法之上自行推演修改、独创的新阵。只不过,彼时此阵尚是雏形,从未付诸实践。
因此,能画出地上这阵法的人,不可能是旁人,只能是他自己!
沈珩面色煞白,指尖止不住发颤。萧洛察觉异样,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珩儿?有什么异状?”
沈珩攥住萧洛的手,声音发紧:“我……我要去外面看看。我要确认一些事情。”
二人来到庭院一隅,沈珩俯身,以足尖拨开墙角的浮土。只一眼,他便觉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住。
“珩儿!”
沈珩颤抖着手指,指向墙角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板。石板边缘,刻着一道极浅的月牙纹路。
“当年我布阵时,习惯在阵眼附近刻下此纹,作为暗记……”
萧洛的脸色也随之大变:“你的意思是……”
余下的话,他哽在喉间,未能说出口。
这座阴毒至极的宅院,竟是他亲手设下的?
他为何要设下这等宅院?此地镇压之人,并非旁人,是任凌飞——难道,竟是他亲手将挚友镇压在此?
那段被忘川水涤荡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回忆起半分。沈珩双手捂住头颅,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底忽然间滔天疑云恐慌。
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难道他的记忆当真出了差错?难道——真如世人所言,五十年前,他并非殒命于周桓之手,而是与任凌飞相互残杀,同归于尽?!
“——沈珩!”
一声断喝将他拉回现实,硬生生将他从混沌的臆想中拽回现实。
是萧洛。
“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沈珩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将自己的怀疑告知。萧洛却摁住他的肩,坚定道:“别被这些疑云乱了心神,莫要心念晃动!你就是你,沈珩!你绝不会伤害任凌飞,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可是,这里的阵法……”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萧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随即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我们尚未将这座宅子探查周全,切勿轻易下定论。别怕,珩儿,有我在,你先冷静下来。”
这话终究给了沈珩一丝力量。他浑身脱力,软在萧洛怀中,肩头微微耸动。
良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才缓缓平复。
“萧洛……”他再度开口,气若游丝,“谢谢你,愿意这般信我。”
萧洛垂眸,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不止是我信你,任凌飞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信你;而你,更要信自己。走吧,我们再去其余屋子瞧瞧,总能找到端倪。”
沈珩靠在他怀中,缓缓点了点头。
二人稍作休整,正欲抬步走进下一间屋子,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庭院中透着几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