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法子,解决了一个古老的问题——流动性。”
雁非把“流动性”三个字写在纸上,圈了起来。
“什么叫流动性?钱锁在生意里动不了,叫死钱,随时能抽出来投到别处去,叫活钱。急需用钱的股东,可随时卖出股份变现,看好远洋贸易的商人,可随时买入股份入局,旧股东离场,新股东入局,商号经营丝毫不受影响。
据荷兰国家档案馆史料,1603年至1608年,东印度商号仅新增3艘远洋船只,股东增资意愿极低,核心原因就是股份缺乏流动性。而交易所建立后,短短五年,商号船队从13艘扩充至36艘,正式开启了称霸远洋的步伐。”
她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荷兰人不是第一个想到股份制的,但他们第一个让股份真正流动起来。因为流动,别人才敢投钱,万一急用钱,随时能卖;因为流动,钱才能聚到最需要它的地方,造船、买炮、建城;因为流动,阿姆斯特丹才成了欧洲的钱袋子。”
【股份能随时转手,那商号岂不是随时可能被抽空?股东一哄而散,商号怎么办?】
“有人可能会担心,股份能随时买卖,万一股东一哄而散,商号该怎么办?荷兰人的回答是,股东卖的是自己手里的凭证,不是从商号账上抽银子。
商号的钱已经花出去了,造船、买货、招兵,股东换人,船还在,货还在,兵还在,商号照常经营,不受影响。这就好比,你买了一块地,种上庄稼,你把地契卖了,买家成了新地主,庄稼还是那些庄稼,不会因为你卖了地契就枯死。”
她顿了顿,语气放慢了一些。
“但这里藏着一个更大的问题,股份能随时买卖,有人就不看庄稼了,专看别人出什么价,这就是下一节要讲的事。”
【宋·杭州,绸庄合股商人】
中年商人坐在案前,手中握着半卷合股契约,望着天幕上的画面久久未动。他与三位同乡合开绸庄,去年一位同乡家中遭灾,执意要抽回本钱,几人争执数月,绸庄生意一落千丈,远方红毛番邦的法子,看似荒诞,却直戳合本生意的死穴。
若中原商行也能如此,股份可转、可兑,便不用再怕一人变故、全伙遭殃。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契约上的合股字样,轻叹一声,将契约叠好收好,眼中满是艳羡。
天幕上的画面回到交易所,木板上的数字又跳了一次,人群的骚动比刚才更明显,有人攥着票据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煞白,有人举着钱袋往里冲,帽子被挤掉了也不捡。
雁非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冷眼旁观的意味。
“股份能随时买卖,是好事,但好事过了头,就成了坏事。”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上下起伏幅度很大。
“有人不看商号赚不赚钱,专赌价格涨跌,今天买,明天卖,赚的是差价。荷兰人管这叫‘风中的交易’,你买的不是商号的香料船,是旁人的念头,别人觉得会涨,你就买,别人觉得会跌,你就卖,跟商号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