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自行往复。何物使之然也？】

【中有锅炉，煤火正炽。莫非烧水之力？】

【烧水便能驱此巨物？不可能。】

【其下煤火，其上汽升。汽升则动生乎？】

“这台机器叫蒸汽机。它不靠人力，不靠畜力，不靠水力，不靠风力。它烧煤。煤把水烧开，水变成蒸汽。你们刚才看见活塞自己在动，就是蒸汽在推它。”

【果真是烧水。】

【水沸则汽生，汽如何能推动钢铁？愿闻其详。】

“

画面里出现一台机器的剖面。气缸坐在锅炉上，上面连着横梁，横梁另一头连着水泵。锅炉下面烧着火，气缸里灌满蒸汽，活塞被顶到最高处。然后一股冷水喷进气缸，蒸汽瞬间凝成水，气缸里空了。外面的大气压力把活塞猛地压下来，横梁另一头翘起，带动水泵抽水。然后再灌蒸汽，再喷冷水，再抽一下。动作沉重缓慢，像一个喘着粗气的老人。

【蒸汽顶起活塞，冷水喷入，蒸汽凝水，活塞落下。原来是这么个来回。】

【以大气压力压活塞，非以蒸汽推活塞也。蒸汽但顶上去耳，真正做功者，大气也。】

【奇哉。烧水而生汽，汽凝而生气压，气压动而机自行。环环相扣。】

“最早想出这个法子的人，是英国一个铁匠，叫纽科门。1712年，他造了第一台能用的蒸汽机，用来抽煤矿里的水。英国的煤矿挖得深了，地下水涌上来，人力和牛马都抽不干。纽科门机就是干这个的。”

【此物专为抽水而设。英人煤矿深，故需此物。】

【然则此物有何大用？不过一抽水机耳。】

“对。纽科门机就是一台抽水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毛病。气缸先被蒸汽烧得滚烫，转眼又被冷水喷得冰凉。下一轮蒸汽进来，又得重新把气缸烧热。烧十斤煤，真正用在抽水上的力气不到三斤。剩下的七斤，全用来反复加热气缸了。”

【七成之力，付诸东流。】

【如此费煤，岂能广用？】

“只能在煤矿边上用。煤不值钱的地方。出了煤矿，谁也养不起。”

【然则此物何益？不过矿中一器耳。】

【英人既已造出，必有人思改进之法。】

画面变了。两个圆筒并排，中间有管子连通。左边是气缸，被蒸汽包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右边是冷凝器，外面套着冷水套，泛着冷蓝色的光泽。

“你们看，这是瓦特的改法。他把气缸和冷却分开了。左边这个红的是气缸，右边这个蓝的是冷凝器。”

画面里，蒸汽从锅炉涌进左边红筒，推动活塞。

“蒸汽从锅炉进来，推动活塞。做完活的蒸汽不在这里冷却了，它被排出去。”

画面里，蒸汽排进右边蓝筒，遇冷凝结成水。

“排到右边这个冷凝器里。冷凝器外面套着冷水套，蒸汽进来就凝结成水。气缸呢？始终是热的。”

画面里，红筒始终在进气排气，温度一直很高。蓝筒始终在凝结排水，温度一直很低。

“气缸只管热，冷凝器只管冷。各管各的，互不干扰。”

画面里，红蓝两色分明，蒸汽在两个圆筒之间有序流动。

“就这一改，煤炭省了四分之三。原来烧十斤煤抽的水，现在二斤半就够了。”

【热者恒热，冷者恒冷。各司其职，不相乱也。】

【止此一改，煤省七成。】

【一器之变，而功效倍蓰。此所谓四两拨千斤。】

“1765年做出这个改进的年轻人叫瓦特，在格拉斯哥大学修理仪器。一台纽科门机坏了送到他手里，他拆开之后发现，毛病就出在同一个气缸反复冷热交替。他的办法是把冷却这一步从气缸里分离出来，单独做了一个冷凝器。气缸从此只管热，始终保持高温。蒸汽进来，全部力气都用在推动活塞上，不再消耗在反复加热气缸上面。原来只能在煤矿边上转的机器，现在烧煤就能在任何地方派上用场。”

【煤省如此，则矿外亦可置矣。离矿亦可，离河亦可，但有煤处便能用。】

【此物与水力之器何别？一以水，一以汽。】

【水碓待水，此物待煤。一待于天，一操于人。能操于人手者，方可广布。】

画面切回水碓。河水推动水轮，转得平稳均匀。蒸汽机拖到旁边，两台机器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