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向前推进,画面中心是勃兰登堡门。整座城门高出周遭建筑,门顶矗立着四马战车雕像,胜利女神立于车中,手持权杖,四匹骏马昂首向前,气势凛然。
下一刻,雕像开始微微晃动。
几名士兵攀上门顶,将绳索牢牢套在马身之上。地面的军官抬手示意,绳索骤然绷紧,整座四马战车雕像被缓缓吊离基座。
【夺其门上之器,如摘人门楣匾额。】
雁非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一八零六年十月,拿破仑在耶拿战役击溃普鲁士主力部队。仅仅十二天后,法军便攻入柏林。他下令拆下勃兰登堡门上的胜利女神与四马战车雕像,将整件珍品运回巴黎。”
画面里,雕像被绳索悬吊着缓缓落地,士兵们围拢上前,将其小心翼翼装入木质包装箱。木屑簌簌落下,隐约的钉锤敲击声,仿佛穿透了天幕。
“这是普鲁士数百年来从未承受过的奇耻大辱。昔日这支军队曾接连击败奥地利、瑞典,就连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兰西,也曾败在他们手下。可这一次,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昔年之胜,已成旧事。一败涂地,不过转瞬。】
镜头切换,聚焦一面旗帜缓缓降落的特写。黑色双头鹰旗从旗杆顶端徐徐滑落,被人整齐叠好后捧走。
“被德意志人称作‘第一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也在这一年彻底走向终结。末代皇帝弗朗茨二世摘下皇冠,宣告这个延续八百年的政治实体正式消亡。”
画面中,一顶皇冠放置在丝绒软垫上。一只手轻轻取走皇冠,软垫上压出的凹陷,也慢慢恢复平整。
【八百年基业,一朝散尽。】
“拿破仑重新划分了德意志地区的版图,原本三百余个零散邦国被合并重组,无数微型领地就此从地图上消失。他扶持当地诸侯,组建起莱茵同盟。这些诸侯不再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转而成为拿破仑的盟友。”
天幕中地图再次出现,莱茵同盟的疆域被标注为法国式的蓝色,与普鲁士、奥地利的色块形成鲜明分界。
天幕沉寂片刻。
【敌寇入境,生灵涂炭,何言改变?】
【以兵戈行新政,功过殊难论。】
雁非依旧没有接话。画面再度转换,镜头落在一处工厂。这里并非英国的工业厂区,而是德意志莱茵兰地带:煤矿井架拔地而起,铁轨从矿井口向外延伸,直通远处的炼焦炉。画面下方标注时间:一八一五年之后。
“拿破仑的征服,带给这片土地无尽屈辱,却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画面切至一本摊开的典籍——《拿破仑法典》。书页被微风拂动,最终停留在记载财产权、契约自由相关条例的页面上。
“他废除了德意志各地沿袭已久的封建特权,解除了贵族对农民的层层束缚;各地杂乱不一的律法,也被统一为一套完整体系。犹太人的合法权利得到承认,莱茵同盟境内的农奴制被彻底废除。”
【统一法度,乃治世之基。】
【均田免赋之类?还是只是换个主家收租?】
镜头继续流转,来到一间课堂。孩童们坐在木桌前,面前摆放着课本,教师立于前方手持教鞭,黑板上写着算术习题。
“同时,拿破仑还在德意志部分地区推行近代教育体系。由国家出资兴办学校、培养师资,这套模式在当时而言,堪称超前。”
【设学官,育人材,百年之计也。】
“因此,彼时的德意志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境地。拿破仑是踏破国门的侵略者,是夺走城中雕像、让整个民族蒙受屈辱的人;但他同样也是打破旧有腐朽体制的人。屈辱真实存在,民族的觉醒也随之到来。二者交织缠绕,无法分割。”
画面回到空寂的勃兰登堡门。门顶的雕像已然不见,只余下残存的构件突兀而立。柏林的天空灰蒙蒙一片,街道之上行人寥寥,氛围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