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一个大胡子学者人像浮现。
“这是德国的一位很是伟大的人物,名马克思,出身文士之家,目睹工业化带来的贫富差距与劳工困苦,著书立说,剖析市井劳工之弊,探寻世间贫富之理,其学说流传后世,影响极广。”
国会大厦场景接续展开,近代政党议事、民众结社发声的画面一闪而过。
“劳工群体日渐壮大,诉求渐生,德国诞生工人政党,民意力量日渐崛起,朝堂与民间皆生震动。”
画面避开冲突喧闹,最终定格在一纸盖印的官方文书之上。
“面对实业弊病与民间矛盾,德国并未一味强硬镇压,亦未放任乱象滋生。”
“朝廷顺势改良、分步立法,推出人类史上第一套现代社会保障体系。疾病就医有保、工伤伤残有恤、年老终老有养,逐层完善法度,缓释民生困顿、化解朝野隐患。”
【常年卖力气易伤身,老来有依靠,再好不过。】
【事前抚恤安民心,远胜于出事之后严刑弹压。】
【凡事新生,必有弊痛。】
【不压不乱、顺势立规,以制度缓释民困,此为治国稳局之法。】
待所有利弊图景尽数落幕,画面回归开篇那间书房。
典籍归合,灯火渐熄,一室沉静,沉淀四十年风云变幻。
雁非缓缓收尾,复盘全篇、点透本质,同时埋下下篇伏笔:
“德国用短短四十年,走完了英国百年的工业之路。其超车之道,可总结为三端。”
“其一,身为后进之国,不重复旧路、不盲从老牌,直接吸纳成熟技术,抢占电气、化工、内燃机的未来新赛道;”
“其二,依托统一大势,打通举国市场、整合资源禀赋,借制度红利极速崛起;”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底牌——举国重教、分层育才,以全民学识为基、以科创人才为本,用一代人的学识,撑起一国的强盛。”
最后一瞬,欧洲版图再度亮起。
德意志深色版图稳居欧陆核心,国力充盈、产业溢出、势头极盛。
“四十年极速腾飞,让德国从弱势邦国,蜕变为欧陆头号工业强国。极速的强盛,带来空前的自信,也滋生了膨胀的野心。当本土产业饱和、产能溢出,当国力远超周遭列国,它不再满足固守欧陆一隅,开始渴求海外资源、渴求海外市场,渴求属于自己的‘阳光下的地盘’。”
话音落,画面微暗,预留接续伏笔。
“崛起之后,德国的野心,即将搅动整个世界的格局。”
【秦】
油灯将尽,灯火摇摇欲坠,微光堪堪框住三道沉默的人影。天幕未暗,光芒清冷洒落,映得三人眉眼明暗交错,心底万千翻涌,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长久的静默之后。
最先破局的,是一直沉敛自持的赵刻。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沉郁,打破满室死寂:“看完德意志这一生,我心底只有一个疑惑。”
嬴成抬眸,看向他。
赵刻目光凝在天幕那片版图上,字字缓慢,句句斟酌:“他国崛起,次序与我大秦,全然颠倒。”
这一刻,他心底翻涌的思绪尽数落地,不再是方才零碎隐晦的不安,而是清晰刺骨的对照。
他方才沉默之时,心底早已反复比对——德意志,先通商贸、聚万民之利;再兴教化、启百姓之智;民心安稳、国力充盈,最后方才凝军一统、铁血立疆。先养民,后强国。
可大秦截然相反。百年变法,以强兵为根,以征伐为业。先横扫六合、碾碎列国,一统天下之后,依旧徭役不休、征发不止。先竭民,后固国。
赵刻缓缓出声,语气里藏着极深的无力:“德意志打完仗,便休养生息,是终结战乱、抚慰万民。”“大秦打完仗,只是换了名目,继续耗民力、兴工事、拓疆土。”
这句话极轻,落在屋内,却重如磐石。
嬴成指尖微紧,默然颔首。
他不懂朝堂国策的弯弯绕绕,不懂治世大道的本末次序。他半生坐镇刑狱,眼里从来只有最真实的民生百态。
方才静默之际,他心底早已看得通透——德意志的民力,是养出来的。休养生息、教化育人,民力生生不息,越养越盛。大秦的民力,是榨出来的。岁岁征役、年年驱使,民力只耗不补,越用越薄。
无数躲役的农夫、饥困的乡民、被逼犯法的百姓,一张张憔悴面容在他心底掠过。律法无错,条条严明。可世道,终究是逼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