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缓缓亮起,一幅以中原大地为核心的舆图铺展开,九州疆界清晰分明。镜头慢慢向北推移,越过连绵长城、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最终停在一道横贯东西的漫长边界。这条疆线绵延万里,徒步往返动辄耗去数月光阴,界线以北。
几个大字缓缓浮现:罗斯,罗刹国,后世称俄罗斯。
雁非的声音随着地图上延伸的疆线一同响起:“先前讲过的诸国,大多傍海而立,靠舟船通商兴盛。今日要说的这一处截然不同,它扎根大陆腹地,与华夏疆土比邻而居。长久以来,这片土地游离在中原往来之外,不曾入朝纳贡,彼此交集寥寥,可往后千百年,它会成为华夏北方疆域最辽阔的邻邦。”
【罗刹国竟这般广袤?】
镜头定在俄国整片国土,视线扫过连片内陆平原,看不到终年不冻的出海港口。
“它天然缺少向外连通的海路,往西前往西欧,还要翻越山地、途经诸多小国,几百年来基本隔绝在欧洲主流发展圈之外,这也是它处处落后于西洋的根源。
国内统治结构和咱们熟悉的中原、之前讲过的欧洲不太一样。全国最高统治者是沙皇,拥有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土地大多分封世袭贵族,贵族世代管辖一方土地;当地东正教深入民间,百姓婚丧、日常思想全都受教会管束,僧侣群体拥有不小话语权。
这片土地底层依靠农耕维持,耕种者是农奴。和我国古代佃农不同,佃农拥有人身自由,俄国农奴连同家人都属于贵族私产,世代绑定土地,无法随意离开,这套人身依附制度,便是农奴制。”
镜头顺着边境长线向西缓缓游走,视野里望不见江海,只有无边平原、冻土与成片密林,寥寥几座木制边防堡垒孤零零立在旷野,冷清萧索。
“俄国疆域广袤,广阔到让欧陆诸国心生忌惮,可国内百年来固守旧俗,耕种、军械、治理之法,尽数落后滨海西洋各国。这片土地体量庞大,却长久陷在闭塞与停滞之中,一代代掌权者,都盼着能打破这份僵化的沉疴。”
天幕画面短暂定格,掠过数代守成君主的剪影,最终稳稳落在彼得一世的肖像之上。他眉眼锋利,目光锐利如锋,始终望向国境之外的远方,像是早已看清了本国与世界的悬殊差距。
视线落在彼得远眺的眉眼上,雁非缓缓开口:“一众想要救国的君主里,唯有彼得一世,不愿仅凭朝堂文书揣测外界,他执意亲身踏足西洋,沉在底层工坊与军营,亲手触摸真实的强弱差距。这位便是彻底扭转俄国国运的沙皇彼得大帝。”
画面柔和转场,暮色笼罩的赞丹干船坞浮现在天幕中央,潮湿雾气四下漫开,松脂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彼得半蹲在干船坞的阴影里,粗布短衫后背浸透汗水,牢牢贴住凸起的肩胛骨。满地细碎锯末落满他肩头、发间,他浑然不觉,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一截完整的荷兰榫卯构件,指腹蹭过木料精密咬合的纹路,眼神沉得发静。方才码头驶过一艘三级战列舰,庞大舰身压得河面翻涌浪纹,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木件,指节泛白,仰头长久望向那艘船远去的方向。
望着彼得紧握木料的手,话音顺势落下:“1697年,他化名彼得·米哈伊洛夫离开俄国,彻底摒弃所有帝王仪仗,不赴酒宴,不观风物,整日泡在工坊与海港钻研技艺。俄国自闭内陆百年,朝野皆视旧俗为天理,若非亲眼见证域外完备的造船、军政体系,他不会生出这般不顾一切追赶的心。这份奋进,从来不是朝中臣子自省换来,是外界鲜活的强盛,硬生生撞开了他的眼界。”
【天子居然亲手刨木头?】
【西洋人不会拿他当寻常工匠随意使唤吧?】
【看他那副模样,心里急得不行】
两块巨大版图在雾色里层叠浮现。一侧俄国疆域广袤无垠,内陆城镇稀稀落落,边防军备锈迹斑斑、制度陈旧僵化;另一侧西欧寸土狭小,却沿岸港口连绵成片,工坊、军营、行政体系排布得井然有序,运转精密高效。
“这不是细微差距,是时代代差。彼时西欧已经进入近代火器军队、规模化工场、远洋贸易、成文法治的近代体系;而俄国依旧是中古模式——无正规海军、无制式火器工坊、无通畅商路、无规范官制。军队依靠贵族私兵、武器老旧锈蚀;民间只有原始农耕、没有手工业产能;朝堂封闭保守、完全脱离近代世界。庞大国土空有体量,没有半点近代国力。”
“彼得亲眼看透:俄国不是弱,是整整落后一个时代。不彻底砸碎旧体系、全盘西化追赶,未来只会被近代列强蚕食肢解,亡国无日。这是他不惜对抗全国贵族、僧侣、民俗,也要强行改革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