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她不愿改良,国中世家豪强,万万不会应允的!】
叶卡捷琳娜时代铺展的盛世长卷缓缓收卷,漫天疆域版图渐渐淡去,唯独那些深埋国土之下、旁人难以察觉的制度弊病、阶层鸿沟与潜藏的思想暗流,依旧纠缠左右沙俄国运。
“叶卡捷琳娜穷尽一生向外扩张,将沙俄疆域、军力推至顶峰,却也彻底压缩了国内改良的空间。
为稳住贵族、巩固自身统治,她不断赏赐大片土地与依附其上的农奴,底层百姓遭受的盘剥日渐严苛,贵族与农奴两大群体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执政初年,她放宽海外书籍传播、开设新式学堂,修订律法、扶持工商各业,一度让沙俄文化、国力同步兴盛,看似开明通达;可到了晚年,她忌惮外来新思想动摇皇权根基,一步步收紧言论管束。这套先宽后严的治理方式,给沙俄往后数代统治埋下两层难以化解的隐患。
对外征战带来的红利只能短暂掩盖内部矛盾,没法长久安抚人心。等到对外扩张的收益走到尽头,积累数十年的各类问题,终究会从眼界开阔的年轻贵族子弟身上显露出来。”
【看似四海升平,底层苦况谁曾细看?】
【早年引入西学,反倒埋下后患?】
时光浩荡流转,天幕翻涌战火,画面跳转至1812年俄法交战的战场。熊熊战火席卷东欧平原,俄军骑兵击溃拿破仑主力,彻底粉碎他称霸欧洲的图谋。俄军顺势向西追击,历时两年反攻,最终在1814年进驻巴黎城内。
“1812年,沙俄击退拿破仑的入侵,击碎其一统欧洲的野心。此后两年大军一路西进,1814年攻入法国都城。亚历山大一世随军进入巴黎,一同出征的大批沙俄年轻贵族军官,第一次亲身踏上西欧土地,亲眼见到一套和本国截然不同的治理模样。彼时沙俄贵族早已分化,年长守旧贵族死守祖辈传下的旧规矩,亲眼见过西欧风土的年轻一辈,心底对本国制度的质疑早已生根发芽。”
天幕分屏对照铺开:
一侧是俄国冻土田野里,世代依附地主、毫无自主人身权的农奴;
一侧是巴黎街巷自由往来、相聚讨论律法与百姓权责的普通民众。
“西欧之地,不存在终身捆绑人身的农奴规矩,君王权力也要受律法约束。城中百姓时常议论宪法、议事机构、公正法度,不少人认为自由公道并非皇室贵族独有。
这些俄国年轻军官慢慢明白,西欧诸国国力强盛,并非百姓天生聪慧,真正的差别在于治国的制度。俄国士兵悍勇、百姓勤恳,却被固化的阶层、专制的体制牢牢束缚。
亲眼见过这般景象,他们从小到大固有的认知,再也无法维持原样。”
【同是生而为人,为何境遇天差地别?】
【见过外面的世道,哪里还能安于旧规?】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切回圣彼得堡的贵族私宅。灯火摇曳的客厅之中,脱下军装的青年军官围坐一处,低声交谈议论。
“1814至1825年,十一年时光匆匆而过。战胜拿破仑的荣光笼罩整个沙俄,可归国的精英群体,心中的疑虑从未消散。亚历山大一世执政初期尚且包容各类新学说,到了中后期,心思日渐保守,朝堂管束一年比一年严苛,公开谈论改制已经成了禁忌。
他们只能避开朝堂、远离皇宫,私下搭建起一处隐秘的论学之地。
众人一同研读英法两国的治国典籍,探讨君主受限的治理模式,争论缓解农奴困苦的可行办法。他们本是沙俄体制的受益者,出身贵族、身居军职,享有各类特权,可偏偏是这群既得利益者,最先看清本国制度深处积存的顽疾。
国家版图、军力日渐壮大,他们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清晰,沙俄内部难以调和的撕裂,自此悄然生根。”
【锦衣玉食之人,反倒惦记底层疾苦?】
【私下议论朝政,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天幕光线缓缓变暗,昏暗书房、层层堆叠的文书、低声商议的人影缓缓浮现,潜藏的暗流无声涌动。
“思想上的共鸣慢慢汇聚成力量,这群青年军官开始暗中相互联络,搭建多处隐秘社团,悄悄草拟改良的章程,反复推演各类变革方案。
众人都清楚旧制度必须调整,可诉求却相差甚远:性情温和之人只求设立议事机构、约束君权、循序渐进解放农奴;心思激进之人主张废除沙皇独掌大权的体制、平分贵族土地、普及平民教化,一并削减贵族世代承袭的特权。十余年里,这股变革暗流始终藏在朝堂之下,从不张扬,只等候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