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陈书澈放下筷子,低头抿了一小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今晚晚餐这般丰盛,按理来说,应该是他来给小牧准备庆功宴的,结果到头来反让对方辛苦准备了一晚上。
倒让他有些许的过意不去。
“笑笑。”庄牧野倾身向前,手肘撑在铺着米色桌布的餐桌上,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跳动的光影。
“嗯?”猝不及防被叫了小名,陈书澈抬头看向对方。
“决赛的歌……听了吗?”青年视线停留在对方唇上被酒液湿润出的艳色,片刻后才移开。
陈书澈老实地说,“听了。”
他甚至在单曲循环播放《逆转》时,连坐过站都浑然不觉。
“那,好听吗?”庄牧野像只等待奖励的大型犬般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期待的神情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非常好听。”陈书澈很认真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吐字清晰,声音清润透亮,恍如初春时节冰棱消融时滴入深潭的一滴水珠。
庄牧野听此,唇角勾起。
他伸手碰了碰陈书澈的手指,又像是觉得不够,干脆把对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哥知道这五首歌的专辑名字是什么吗?”
【听歌听到倦:看到这个专辑的名字叫《予你》,路人党表示要磕死了!家人们谁懂那种看似暗戳戳但实际上心意已经表露得不能再明显的爱意了!】
陈书澈在地铁上刚好看到有网友说出的这一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来得恰到好处,就像考前复习恰好押中的那道大题。
陈书澈抿了抿唇,烛光衬得他清俊的侧脸愈发柔和:“《予你》。”
庄牧野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他没想到书澈哥竟然会知道,“没错。”
“《予你》,予你。”他一字一顿地说,“是献给你的,哥。”
“每一首歌,每一个音符,都是献给你的。”
“生日快乐,宝贝。”
?什么?
今天几号?
这不是给小牧的庆功吗?
惊喜太多,砸的陈书澈脑袋晕晕的。
陈书澈呼吸停滞半分,他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噗通,噗通,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身体的牢笼。
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眨了眨眼,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好像多眨几次就能确认这不是幻觉。
“可是,这不是给你准备的庆功宴吗?怎么会……”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横冲直撞。
陈书澈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他瞧见手边的红酒,这突然成了救命稻草。
他仓皇地抓起酒杯,在庄牧野来不及阻止前仰头灌下。
酒红色的液体滑过喉管,醇香中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今天......农历几号?”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十九号。”庄牧野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陈书澈记忆深处的锁。
混沌的思绪一瞬变得清明。
阳历一月十号,农历十二月十九号,他的生日。
陈书澈缓了良久,艰难地开口,“你记得啊。”
“那这也是……”他指了指客厅内布置气球,“给我准备的吗?”
“对啊!”庄牧野的手扫过餐桌,“今晚所有的一切都是给哥准备的。”
“我还买了蛋糕,放在冰箱里了。”青年把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腾出中间的位置。“哥等一下,我去拿。”
他起身带起一阵风。
陈书澈看着他的背影,沉思半晌,喃喃道,“我还以为……是为了庆祝你比赛结束。”
庄牧野捧着蛋糕回来,听到这句话。“才不是!”
他放下蛋糕,“我一直都记得哥的生日。去年记得,今年记得,明年依旧会记得。”他的目光很专注,“宝贝儿,只要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蛋糕上插着橙黄色的数字蜡烛,“三十”在烛火里跳动。生日歌的旋律在黑暗中响起,陈书澈只觉得眼眶发热,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庄牧野对他太好了怎么办?
他一边拥有,一边又害怕失去。
陈书澈从小就明白,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时候,养小狗的代价是一条鲜活生命因他死去;上学的代价是爷爷省吃俭用,把攒了多年养老的积蓄拿出来供他读完高中;成长的代价是亲人离去,只身一人闯陌生城市。
他习惯了付出才能得到,习惯了看似美好的事情背后总是明码标价。
可庄牧野的爱来得太轻易,像呼吸氧气一样简单。
他不知道这份爱意背后要付出什么,也不知代价如何。
只希望,如果哪天对方向他索要,他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许个愿吧,哥。”庄牧野眼神温柔得像一泓春水。
“好。”陈书澈合拢双手,闭眼许愿。
——希望明年,还能和小牧在一起。
他不敢奢求更多,生怕上天觉得他太贪心,打破此刻的圆满。
餐厅灯亮起的瞬间,陈书澈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奶油蹭上他鼻尖。
“寿星小猫。”庄牧野望着他笑。
陈书澈也不示弱,蹭了一点奶油朝对方脸上抹去。
两人小闹了一小会儿,寿星小猫在青年注视下,切分蛋糕。
甜而不腻的奶油在陈书澈唇齿间化开,他低头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
为了不让对方看到,他头埋得很低,泪珠砸到了纸盘的蛋糕里。
对面椅子拖动声响起,庄牧野起身走到餐桌一侧。
他半跪在陈书澈跟前,指腹蹭掉对方眼角的泪珠,哄着人,“宝贝儿,怎么哭了,别哭。”
松软的面包胚哽在陈书澈喉间,他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咽下。唇齿间辗转太久的话最终还是诉说于口,“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庄牧野对他很用心,他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喜好,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留心他刻意回避的生日。
以至于陈书澈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想着回报对方些什么,才显得这段感情平等,不让他成为在感情里占便宜的人。
陈书澈把一切都算得很清楚,但又不清楚。
他把庄牧野给他的,算得清清楚楚。自己给对方的,哪怕很多,也觉得不够。
手中纸盘被轻轻抽走。庄牧野的掌心贴上来时,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捧起陈书澈的脸,指腹蹭过对方沾着奶油的唇角,眼神专注虔诚的,如同凡人跪拜神佛:
“书澈哥,你很好,非常好。”青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到让我觉得,能遇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