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代之由春娘侍候除了衣裳,坐入浴桶,她还未明白过来容琛为何会逃也似的离开。
她后颈靠在浴桶边沿,双目轻阖,但眉间紧蹙,“嬷嬷,民间有夫妻七年之痒一说,难道夫妻之间相处七年,真的会生出厌弃?”
春娘在给代之按揉太阳穴,一听这话不免惊住。
她不知王爷与王妃方才在浴室里说了什么,但今日王爷特地交代多熬的一贴药,王妃没喝。
莫不是夫妻二人闹了别扭,生出了厌烦之意?
春娘斟酌再三,不答反问:“王妃与王爷成婚这么多年,可有对王爷生出了厌弃?”
代之蓦地睁眼,看向春娘倒转的脸,认真道:“当然没有。”
她只恨自己不够好,待他亦不够好,配不上他与他待她的一切。
春娘笑了,揉按代之太阳穴的手更加轻柔,“那便是了,天下夫妻如此多,哪会对对都一个样儿,对对都有七年之痒?”
她说:“王妃与王爷是少年夫妻,患难夫妻,恩爱夫妻,哪来什么七年之痒?王妃莫要胡想了。”
代之听了好话,挑不出错,抿抿唇,一边点头,一边重新闭上眼。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疑问。
“可你们家王爷为何次次一听要与我共浴,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之不及?”
这下,春娘真听笑了。
王爷为什么要躲,王妃自己不清楚吗?
春娘抚平代之眉间皱痕,笑说:“春娘觉得王爷从未厌烦王妃,更恨不能天天陪在王妃身边,至于为何王妃一提洗沐王爷就躲,王妃何不直接问问王爷缘由?何须在此想破了脑袋?”
她叮嘱:“您这身子最忌多思多虑,可千万别把事儿闷在心里头,有话当多与王爷说说。”
代之撇撇嘴。
是是是,她这身子最忌多思多虑,可这些年她想得多吗?
容琛让她莫想往事,她便听话把记忆丢了,整日得过且过。
容琛让她喝药治病,她便听话地天天一灌一碗,整日浑浑噩噩,将自己身体全然交给别人。
今日一番与容琛争夺自己疗程的话语权,已经是她这些年来做的最思虑周全的一件事。
念及此,代之又无头无尾地发问:“我记得,王爷征战戍边的时候,嬷嬷你是一直留守王府的罢?”
“八年前宫中乱党一事,嬷嬷知道多少细节 ?”
“那时,叛臣乱党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
郁先生与贺兰臻都说她心脉受损才影响了头颅失了记忆。
依照容琛说的,她那心脉是因担心受困的他而伤的。
他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叫她如此担忧?
只是因为他被人挟持了,中了箭,性命垂危?
......
春娘不知代之心里已经过了这么几番猜想,只看着她眉头愈皱愈紧,连忙喊停,“王妃可莫要瞎猜。”
她道:“当年之事,涉及宫中秘辛太多,知晓之人就不多,王妃忘了便忘了,何故一定要想起来?”
言罢,春娘怕代之继续钻牛角尖,干脆言说洗沐已成,唤了金槐银柳进来,替代之更衣通发。
代之被打算了思路,自无法再去细想容琛曾与她说过的往事细节。
但是夜,未等及容琛回屋就先睡下的她,又做了些旧梦——
她不知如何行到了四面红色墙体合围的皇宫内......对,是皇宫,这些墙体与她白日在宫门前看见的墙体一模一样。
只是,梦中皇宫的墙体高耸得几乎参入云天,好似她即便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她很无奈,沿着宫墙一直走一直走,想要寻得一道可以离开的门,未果,却瞧见一座突兀的棕灰色砖瓦建筑的大殿......这座宫殿的色调,与河西一带墙土颜色十分相似。
皇宫之中怎么会有河西特色的建筑?
她很惊奇,循着白玉砖拾级而上。
大殿拢在一层朦胧之中,内里轻纱缈缈,随风而动,将内里景象掩盖得忽闪忽现,让人瞧不真切,她不得不继续往里,以图将内里景象看得更真切一些,却不期遇见一个巨大水池......不,是一个酒池。
她纳罕,伏地倾身,探手至池中舀起一抔酒。
对,正是她最爱喝的桃子酒。
“喜欢么?”一道清脆低沉的声音自后乍然响起。
“谁?”代之心下一咯噔,猛然转头,却只见一道明黄影子遮盖与纱帘之后,缓缓飘远。
代之连忙起身,要去追寻,脚下却不慎一滑,她落入水中。
代之慌张扑腾,酒水飞溅,却不知是谁从后将她搂住,又将她重重抵在了池壁上。
粗重的喘息声霎时在耳边回响,一声一声地唤着她九娘,九娘,九娘......
这不是阿琛的声音。
代之惊住,挣扎着回首去看,却撞入一双潋滟红光的桃花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