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那怪酒真有毒,便不可能只对病秧子有碍。
代之蹙眉,忙搭上容琛手背,“那可得让巫医也给你仔细瞧瞧。”
她认真道:“若是溅上几滴脏水就可能中毒,今日到场的各位都得叫巫医仔细瞧瞧才是。”
裘家世代酿酒放牧,代之自小见过听过的酒类数不胜数,于酒中下毒利用酒精挥发毒性的作恶方式,也并非新鲜事。
假若今日那恶臭的酒水混有毒气,只怕在场之人无一能够幸免。
再说,方才唤出她名讳那人,动作神态都着实怪异......可她明明不记得她曾识得这样一个人。
代之转念,又问:“方才那人会不会是......”
“不会。”
未待代之问完,容琛又次掐断她的话矢口否认。
代之口还张着,却又次哑言,是被容琛惊的。
她少见容琛紧张和失态,而且是对她......
容琛后知后觉,看向代之怔愣的双目又顿了顿,半息,他缓和的眉眼又次转开,“我的意思是,那人就一醉鬼,还无端冲撞你我,居心叵测,何必叫你上心?”
他看回代之,“总之,他的底细我会派人查清,若他今日之举不过一场误会,我自不会为难于他。”
但若那人是故意将蛊酒端到代之面前,想要冲撞种在代之体内的噬心蛊......
容琛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他必会将那人与他背后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祭天不可。
容琛敛去眼底狠戾,再抬眼。
代之还在冥思苦想,一张圆脸苦哈哈地皱着,小嘴撇得歪歪斜斜,像在追忆又像在思索。
容琛将人拉进怀里,“好啦,别想了。”
他托起代之下巴,与她四目相对,“你忘了巫医的叮嘱?少思少虑。”
代之眨眨眼睛,看住容琛已复往日平静无波又夹带些微甜腻的眼神,品出了他眼底柔情。
他心绪平复了。
代之撇撇嘴,往容琛怀里蹭去,“要叫我少思少虑,可不得你少些一惊一乍的,方才你那动静可真把我吓死了。”
言罢,她又倏地直起身,与容琛郑重道:“回头,务必叫巫医给你我都仔细瞧瞧,可有中了那怪人的毒计。”
那怪人是好要补救不难,若是坏那遭殃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所幸,待代之与容琛回府后见过郁华清,郁华清道是两人身上皆无大碍,至多是受了些许惊吓而已。
代之可算将吊起的一颗心轻轻放下,但转瞬又觉惴惴,毕竟他们冤枉了那怪人,而那怪人还挨了谢枫几拳
容琛道是此事仍有蹊跷,但他会妥帖处理,假若今日之事果真为意外,他自会亲自登门道歉赔礼,绝不会叫那人吃上丁点儿亏。
如此,代之才算愿意将当日之事一概揭过。
只不知是一日下来发生太多事,还是她太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出门奔波劳累,这夜她入睡得格外早,又睡得特别沉,连梦境都清晰真切得如同她真的经历过一般。
她依旧梦见了那座如牢笼一般的高墙宫殿,只是与从前对梦境所在地的茫然无知不同,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坐落洛城中心的皇宫,且这高耸入天的宫殿也并非没有出口。
此时,她正就坐在一辆盈满龙涎香的马车里,从高墙之内行出,穿过洛城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直到出了北城门,入了一个营地。
代之自认从未到过这个营地,可甫一下马,看见八方插着的写着“御”字的皇旗,又见一个个穿着短打胡服操着长枪长戟训练的士兵,她心底立即确认,这是御林军的校场。
可她为何会觉得御林军的校场很熟悉?
按理,两军不相交,即便早前她曾替容琛领过一支玄甲军,但她当时也应该在洛城南郊的军营练兵,又如何会到洛城北郊的御林军校场,与御林军相熟?
梦中代之疑惑,止不住向前一步,想要更看清眼前一切,寻找梦境中的瑕疵。
可偏偏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道似乎同样熟悉的温润声音,“喜欢吗?”
代之纳罕,止住脚步回头,却见一个龙睛凤颈的男子正温润含笑,轻轻看住她。
代之亦自认不认识这人,但他却偏偏给她极为熟悉的感觉,还唤了她的名字“九娘”。
代之听见他对她说:“你若喜欢,朕可允你每十日到御林军马场跑几圈。”
他自称“朕”。
又说允她每十日到御林军马场。
他为何要管顾于她?
代之惊疑,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应答,便凭着记忆中的礼数,先福了身,打算同他婉拒不必。
然她话还没出口,面前人却已上前一步。
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裹住她,那双劲瘦却有力的手也紧紧将她的手抓住。
代之心跳陡漏一拍,背脊发凉,只知抽手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