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飞快琢磨,好半晌,才寻了个冠冕话术,道:“奴是王府下人,对宫中事宜不甚了解,至于军机大事,奴更是无权过问。”
言外之意,与皇帝相关之事,一个王府嬷嬷不知,至于代之有无去过御林军校场,那王府嬷嬷就更无从知悉。
这事或该问容琛派给代之的暗卫护从还更合理。
代之不自觉点点头,转口便问:“谢枫回来了吗?”
昨日,谢枫被留在阳淮楼处理醉酒男子一事,入夜未归,这会儿该处理完了罢。
然春娘却说人还没回来。
代之纳闷,谢枫是代之身边护从统领,若非万般紧要之事,他不会长时间离开代之身边,尤其是容琛也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还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
代之疑问,但春娘仍答不知悉。
那便就是为昨日醉酒男子那事了。
或许,容琛也是为了这事半夜着急离府,甚至等不及给她留个口信。
如此想着,代之便又想到白日从那醉酒男子手中摔出的一坛有着血腥恶臭味的红色酒水。
那酒实在太怪了。
且不说旁的,单说那色那香那味儿,就不该出现在酒楼,成为一坛可以用来喝的用来卖的酒。
代之想了又想,与春娘道:“回头劳烦春娘与苏管家说一声,问阳淮楼掌柜的给我送一瓶那怪酒来,我仔细琢磨琢磨,到底是个什么做法。”
代之想要的“怪酒”自然到不了她手上。
且不说那酒洒了一地,碎坛瓦片所盛已所剩无几,即便装上一小瓶,也早送到了巫医郁华清处。
三更天时,甫一见代之睡沉,容琛便立即起床更衣,赶往郁华清处。
旁人不知,但亲见过郁华清从蛊酒中取出噬心蛊的容琛深知,今日那醉酒男子摔下的一坛恶臭红色酒水,正是蛊酒。
所谓蛊酒,是以血与酒温养蛊虫之物,有血腥和酒气,养的蛊越陈,那味道便越浓烈,甚至恶臭难闻,便如白日那坛酒的气味一样。
容琛不可能觉得阳淮楼的醉酒男子会无缘无故抱着坛蛊酒摔在代之面前,更不会天真地以为那蛊酒于代之全无影响,即便郁华清为代之看脉后并没有显出多大的异色。
“蛊”这一物玄乎又玄,入体离体一时瞧不出来,即便看了脉亦是毫无兆头。
容琛必须亲自向郁华清问个究竟。
“据王府护卫送回的一小罐酒水看来,那确是蛊酒,但酒中有无蛊,尚未可知,假若真有蛊,那么是何蛊,那蛊有何用,如今又在哪里,则需要再一步确认。”郁华清说:“单看这一罐酒,老夫不能妄下定论,只盼王爷再给老夫些许时日研究研究。”
容琛沉眉,“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十日罢。”郁华清回说。
容琛又压了压眉骨,半晌,又问:“今日所诊,王妃身上确实无异?”
郁华清捋着须,仔细回味,点点头,又摇摇头,但见容琛利眼瞥来,忙又说:“其实确实无异。”
他解释说:“依结果来看,王妃的脉象比之从前要更平和稳健些,这或许与王妃新用的药引噬心草有关,毕竟噬心草与噬心蛊有相同功效,可以续上噬心蛊逐渐衰弱的气脉,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平日里很沉得住气的容琛眼下根本耐不住郁华清的慢条斯理,人没说完话他便已开口打断。
“王爷稍安勿躁。”郁华清停了捋须动作,倒是端肃起来,“蛊虫因找到新的温床已然逃逸,而没了蛊虫操纵的身体恢复了原有的机能,自然强健起来。”
这是既坏又好的可能,但言外之意,代之体内的噬心蛊可能已经逃离,所以她再不需以血以气养着那蛊,所以身体开始强健起来。
但同样的,她丢失的记忆也可能慢慢恢复......
容琛握着拳头的手咯吱咯吱响,余下的话几乎一字一字蹦出:“先生到底要多久才能研究出应对之法?”
郁华清识出容琛气势已凌厉,忙躬身作揖,“纵蛊之法复杂,老夫推断未必准确,但也定竭尽全力,于十日之内破除那蛊酒玄机。”
但十日,于容琛而言,已然太久。
他同郁华清郑重道过谢,又叮嘱了巫医又任何需求可随时提,便告了退。
除却等郁华清钻研出蛊酒中的玄机以解答代之体内蛊虫有无变化,还有一个更快的法子可以环节容琛心中担忧,那便是从那个醉酒男子嘴里掏些东西出来。
他催马疾驰,于四更天到紧挨东郊祁连轩的别院里。
一轮圆月高悬于空,照着安安静静的东郊山林,一片漆黑,唯有一座古朴四方宅子,灯火通明。
容琛甫一下马,便有护从迎上来接过马缰,一边报着地牢里的审讯情况。
谢枫得了容琛抵达的消息,亦专程上了地面来迎。
“百八十种刑具都用上了,但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谢枫说:“只怕那人是真醉酒,什么都记不得了。”
容琛拧眉:问不出来?
他冷声问:“手脚尚在?”
谢枫闻言一顿,后垂首回道:“未得主公命令,还不曾上极刑。”
容琛凛眉侧目,半息,轻嗤一声,“把闸刀给本王抬过来。”